第二天下午,林越准时到了电竞社。
他昨晚几乎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今天这场试训,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睡着之后还在做梦,梦里全是赵云在草丛里蹲人的画面,蹲完一局又蹲一局,蹲得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划屏幕。
他出门前把笔记本翻了一遍:赵云的对局记录看了一遍,老赵教他的那些要点也在心里过了一遍,辅助喊打你才打。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辅助喊打你才打"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把那句话摁进心里。
可他到了训练室才发现:今天没有辅助。苏晚要考他的是单挑。
单挑就没有辅助了。
那他靠什么?他想了想,靠算。算对面打野会去哪儿,算他什么时候会急。
他走进训练室的那一刻,心里已经定了。
训练室里人比昨晚还多,消息传得快,昨晚苏晚跟林越的对话一晚上就传开了。

听说今天有人要挑战张磊?

谁啊这么大胆。

就昨晚那个站角落里看的。

听说是个钻石,刚上的。
有人摇头。

刚上钻石就敢挑战张磊?张磊可是铂金一的老将。
林越把这些话都听进耳朵里。他没说话,那些议论从他耳边刮过去,他一片叶子都没接。他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手机壳有点凉,贴着掌心,凉得他清醒。
他把手机在桌上摆正,对齐桌沿。他看了一眼张磊的段位:铂金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钻石四。
段位差着,可段位不是胜负。苏晚坐在老位置,她旁边站着昨晚那个打野,张磊。
苏晚看见林越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稳。

来了?
林越点了点头。苏晚没废话,开门见山。

规则很简单。

五局三胜,你跟张磊打野对位。

你赢了,以后你就是队里打野。
林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试训。他看了一眼张磊,张磊正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敌意,刺得人不舒服。

一个刚上钻石的,也配跟我抢位置?
林越没说话。他坐下,打开游戏。我不是来抢位置的,我是来拿位置的,抢是抢别人的,拿是拿自己应得的,这两个字他分得很清。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第一局。林越用赵云,张磊用兰陵王。开局读秒的时候,林越盯着对面英雄头像,拇指已经在一技能上搭好了位置。
开局张磊就来找他麻烦,反他的野,直奔他蓝区。林越记着老赵的话:辅助喊打你才打,可这局没有辅助,他靠自己的判断打。
他判断张磊下一步会去哪儿,张磊那点心思,他摸得透,翻到哪一页都知道下一行写什么。
他算准张磊的路线,提前落位反蹲,三分钟,单杀张磊;五分钟,又反了张磊的野区。张磊越打越急,越急失误越多。
林越用一套行云流水的节奏,十四分钟推掉对面水晶。
第一局,林越赢。
张磊脸色有点变了,他没想到一个刚上钻石的能这么稳。
第二局。张磊换李白,他想用操作打回气势,一开局就把技能摔得噼啪响,屏幕点得飞快。
林越还是赵云,没跟他拼爆发,蹲在河道边草里,等李白两段位移都交出去,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套连招把李白按在地上。
张磊的李白整局都没打出效果,他想秀,林越根本不给他秀的空间,连着被抓死三次,经济落后两千,彻底哑火。
第二局,林越赢。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嗡嗡一片。

这赵云有点东西啊。

他怎么总能算准张磊在哪儿。

张磊这次踢到铁板了。
第三局。张磊已经坐不住了,换了韩信,一进场就冲着林越野区来,低着头只管往前顶。林越跟他打起了游击:你反我的野我就反你的,你抓我的人我就蹲你的。
两个打野在野区里打得不可开交,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可林越的节奏始终比张磊稳,十五分钟,林越拿下三杀,一波终结。
第三局,林越赢。
三比零。训练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越,说不出话,只有空调的风呼呼吹着,吹得人头发丝都在动。
刚才还在嘀咕"刚上钻石也敢来"的那几个人,现在都闭了嘴,有人悄悄把手机翻过去,不敢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的脸。
苏晚也看着他,没马上说话。她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林越三局用的都是同一个英雄,赵云。
她见过太多人换英雄换得比换衣服还勤,也见过太多人拿不熟悉的英雄硬凑阵容,三局同一手,要么是没货,要么是太有货。
她在心里想:只练一个英雄的人有两种。
一种是只会一个英雄,一种是把一个英雄练到了骨子里。她倾向于是后者。她想起他反蹲的那几个位置,每一个都蹲得恰到好处。
周凯也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越会这么强,更没想到自己昨晚那句"大钻石",现在听着怎么都不是滋味。
苏晚放下手机,看向林越,眼里有点意外,也有点欣赏。意外的是他三局都赢得干净,欣赏的是他赢得不脏,他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一步一算,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在心里想:老赵说的没错。
这个人意识很好。她开口。

不错。
林越没接话。苏晚沉默一下,又说。

你比我想的稳。

张磊比你快,但你没给他机会。
林越在心里想:因为我知道他急了就会乱。
他没说出来。苏晚开口。

半个月后,学校有校内选拔赛。

打野位从你和张磊中间选。
林越抬起头。

你赢了,位置就是你的。
林越看着她,她眼睛很亮,黑得发亮。
好。

苏晚又说。

这半个月你跟着队里合练。

高校赛要五个人,不是一个人。
林越点了点头。他有点高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让他跟着合练,那就说明她已经把他当成半个自己人了。
张磊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刚上钻石的打成三比零。周凯凑到他身边,煽风点火。

磊哥你别怕。

他就是一个刚上钻石的,半个月而已,你能练回来的。
张磊没接话。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那白不是气的,是攥出来的。他开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半个月够他跌回铂金的。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对对,他肯定上不去了!
林越听见了,没回头。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留着屏幕的凉意。他走出训练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她正低头收拾手机,没看他,可他知道她听见了张磊那句话,也知道她没打算替他说话,她只认结果,结果他赢了,这就够了。

半个月后见。
林越点了点头,走出训练室。
他走到走廊里,背后训练室的门半开着,他没回头。三比零。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滚了一圈,却没给他带来多少高兴。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地上有别人踩进来的半枚脚印,还没干。他知道张磊不会就这么算了,那张脸从第一局青到第三局,一阵白一阵青,全落在他眼睛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张磊一个人留在训练室,把他这大半年的对局记录翻了个遍,一局一局看,看到窗帘缝里透出天光。
这是周凯第二天在食堂端着饭盒,当笑话似的学给他听的,说张磊连夜翻他红开、反蹲位那些习惯,翻到眼睛都红了。
林越听完没说话,只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张磊在学我。
他还知道,张磊连着一周泡在电竞社,兰陵王、李白、韩信换着练,练得比谁都凶。每多听到一句,他就把自己的计划往后收紧一格:半个月,位置从他和张磊中间选。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张磊就算把他这半年的习惯背下来,也算不准他下一局会往哪边走。
回到宿舍,他翻开本子,在"辅助喊打你才打"那行字下面,又写一行:张磊会读我,那我就读他的下一步。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合上本子。
从明天开始,他要把每一个习惯都备着两套,让张磊翻到的,全是他想让对面翻到的假动作。
他又翻回前面,在张磊的名字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反应快,爱急,急了就交位移。这是他三局里一局一局抠出来的。
半个月后位置从他和张磊中间选,他已经把张磊这把刀的刀柄攥在了手里。
他走到宿舍楼下,门口大爷的收音机在放晚间新闻,声音忽大忽小。
他在本子上张磊那行字底下又画了道线,双线,比单线重,笔尖把纸戳破一个小窟窿,他没在意,合上本子塞回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