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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老赵

王者KPL封神录之打野篇

周日上午,林越起了个大早。查了地图,城西老街离学校四十分钟公交。他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

窗外的楼一路矮下去,从玻璃幕墙变成贴白瓷砖的旧楼,再变成一排排挂着雨棚的老铺面。

公交晃晃悠悠,太阳一会儿被楼挡住,一会儿又扑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跳。他攥着手机,备忘录里那行"城西老街二楼"看了三遍,生怕下错站。

城西老街是条真老的街。两边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头灰扑扑的砖。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黑黢黢的,解都解不开。

电线杆上贴满小广告,通下水道、搬家、补课,一张叠一张,边角都卷起来。

街口有个修鞋摊,老头戴副老花镜,拿锤子敲一双皮鞋,咚咚的,隔着车窗都听得见,一下一下,敲得整条街更慢了。

林越下车,脚踩在石板路上,觉得连空气都比学校那边沉,昏昏的,走一步都带着股旧味儿。

路过两家关着门的铺面,一家锁着卷闸门,另一家玻璃上贴着"旺铺出租",红纸都晒褪了色。

他顺着门牌号摸过去。抬头,一块招牌挂在二楼。

招牌上写着:路力老赵王者荣耀教学班。

红字写的,掉了一半漆,"教"字左边那半截早看不清了,剩下的笔画孤零零杵着。

林越顺着窄楼梯往上走,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声一声都在提醒他: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二楼门开着,门口挂块牌子:营业中。那仨字也旧了,墨色发灰。

林越站门口往里瞅。屋子不大,摆着几张桌椅,桌面擦得干净。靠墙搁一块大投屏,屏幕亮着游戏画面,淡蓝的光铺在墙上。

墙角支着个电热水壶,壶嘴冒着点白汽,旁边一张掉漆的折叠桌,桌上一只缺口茶缸,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屋子角落坐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四十来岁,头发乱蓬蓬,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趿拉着双拖鞋。这打扮,跟街边下棋的老头没两样。

投屏旁边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赛事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没人揭。

林越敲门,指节在门框上笃笃两声。

林越

请问……这里是王者荣耀教学班吗?

林越

中年男人头都没抬,眼还黏在手机上。

老赵
老赵

什么事?

林越

我想学打王者荣耀。

林越

中年男人这才抬头,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怪,从头发梢看到鞋尖,又扫回来,慢悠悠的,不凶,就是把他里外看了个透,掂量这小子值不值得开口。

老赵
老赵

关门了。

林越

......啊?

林越

男人又低头看手机。

老赵
老赵

没生源,下个月转让。你另找别家吧。

林越站门口没动。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坐四十分钟公交找来,人家一句话就打发了。

他该转身走的,可他想起自己连青铜都打不赢,想上王者不知猴年马月。李强那句话又冒上来:"人家用脚打都比你强,你较什么劲。"

他较的这股劲,不能连门都没进就泄了。他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在门口站得更直了点。

他杵着没走。男人见他不走,又抬头。

老赵
老赵

怎么还不走?

林越

我想学。

林越
老赵
老赵

我说了关门了。

林越

我可以帮你。

林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青铜,红蓝Buff刚弄明白没两天,能帮一个退役青训教练干啥?男人果然乐了,笑音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

老赵
老赵

你帮我?你帮我啥?帮我打扫卫生?

林越

......

林越
老赵
老赵

我这店下个月就打算关了,你来也是白来。

林越还是站着。俩人就这么僵着。屋里飘着一股淡茶叶味,混着旧木头的气。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叹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叹完肩膀塌下去一截。他伸手拎起那只缺口茶缸,往里头续了点热水,茶叶梗子又翻上来。

老赵
老赵

行,你非要学,那我问你仨问题。

林越

您问。

林越
老赵
老赵

你玩啥英雄?

林越

亚瑟。

林越
老赵
老赵

啥段位?

林越

青铜。

林越

男人挑了下眉。

老赵
老赵

你玩亚瑟,段位青铜,还想学打游戏,为啥?

林越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在心里过了很多遍,可话到嘴边,最重的还是那一句。

林越

因为我被人说,连红蓝Buff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越

男人愣了愣。他盯着林越看了几秒,那把量人的眼神收了回去,换了种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他笑了,笑音沙哑。

老赵
老赵

青铜玩亚瑟,倒是个实在人。

他放下手机,指了指旁边椅子。

老赵
老赵

坐。

林越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短响。男人打量他。

老赵
老赵

你说你想学,打算咋学?

林越

......我不知道。您咋教我咋学。

林越
老赵
老赵

我教人很严。以前带过的徒弟,没一个撑过三个月的。

林越

我能撑。

林越
老赵
老赵

你凭啥?

林越想了想。

林越

因为我没别的事可干了。

林越

这话是真心的。失恋了,学业不咸不淡,打游戏又打得稀烂,他确实没别的事可干。话落下去,屋里静了一会儿,投屏的蓝光一闪一闪。

男人盯了他半天,起身走到墙边,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本硬皮笔记本,封面卷了边,四个角磨得发白。他把本子往林越面前一扔,啪的一声落在桌上,震得茶缸子轻轻晃。封皮上沾着点灰,林越拿袖子擦了擦。

老赵
老赵

想学可以。明天带个本子来。

林越

本子?

林越
老赵
老赵

对。我教的每一样,你都得白纸黑字记下来。

他看着林越,一字一句。

老赵
老赵

不会记笔记的人,不配进我的班。

林越低头看那本卷边的本子。封皮上几道深折痕。他把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本子不厚,掂着轻飘飘的,可他拿在手里,觉得比书包里那堆课本压手。

林越

好。

林越

男人挥挥手。

老赵
老赵

行了,你走吧。明早八点。

林越站起来。

林越

赵老师,我明早八点来。

林越

男人眉毛一挑。

老赵
老赵

谁跟你说我姓赵?

林越

招牌上写着,路力老赵。

林越

男人笑了下,有点意外,没料到这小子还会抬头看招牌。

老赵
老赵

行,记性不错。就冲这个,明早八点别迟到。迟到一分钟,门都不让进。

林越转身下楼。脚步踩得木楼梯咯吱响,他听着这声,倒比来的时候顺耳了。刚出楼门,身后追上来一个女声。

小雅
小雅

哎!你是来学打游戏的?!

林越回头。楼梯口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二十出头,系着店里的围裙,手里还攥块抹布,刚擦完桌子。她快步追上来,压着嗓子,怕楼上听见。

林越

嗯。

林越
小雅
小雅

老赵收下你了?

她瞟一眼楼上,又瞅他。

小雅
小雅

我跟你说,老赵他五年没带过人了。

林越一愣。

林越

五年?

林越

姑娘点头,马尾跟着晃。

小雅
小雅

这店开了五年,前四年还有学员,去年开始一个都没了。

林越

那你咋在这?

林越
小雅
小雅

我是他员工啊,前台兼打扫兼看店。

她又把嗓门压更低,神神秘秘。

小雅
小雅

这话我就跟你一个人讲,你可别往外说。

林越

那他为啥收我?

林越

姑娘认真想了半天。

小雅
小雅

可能……他觉得你是真想学吧。

她看了眼表,补一句。

小雅
小雅

明早八点别迟到!他脾气大,最恨人迟到。

林越

好。

林越

她撂下这句,攥着抹布转身上楼,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两步又回头,二楼窗户里那块投屏还亮着,蓝光一明一灭。太阳照在掉漆的招牌上,"路力老赵王者荣耀教学班"几个字一半已经看不清了。

他上了公交,靠窗坐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带啥本子?大的小的?硬皮软皮?

他在心里挑来挑去,硬皮经造,软皮揣着方便,拿不定主意,想着明早路过文具店再定。

公交开动,老街往后退。街口那个修鞋老头还在敲他的皮鞋,两个小孩追着一只流浪猫跑过巷子。

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停在巷口,铁锅翻得哗啦响,甜香混着煤烟味一阵阵飘过来。他摸了摸外套兜,早上从食堂揣的两个包子还在,这会儿早凉透了。

他靠着窗,太阳晒得人犯困,眼皮发沉。脑子里过着男人那句话:"我教的每一样你都得记下来""不会记笔记的人不配进我的班。"

车开过两个站,他在心里把明早要带的东西又数了一遍:本子,笔,充电器。一样一样,没落下。车到学校那站,他下车,太阳已经偏西。

他没急着回宿舍,拐进校门口那家文具店,在货架前站了半天,手指在一排笔记本上滑过去,一本一本翻过来看厚薄。

老赵茶杯盖咔哒一声扣回去,杯口还冒着白气。

他把烟盒往兜里一塞,转身进店,门帘子一掀,店门口那盏昏黄灯泡晃了晃,飞蛾绕着转,烟味散了。2

段评

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