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黄金大神带青铜

王浩说要带林越，不是嘴上空话。

连着三天，他每晚都拉林越双排，白天在教室还偷偷摸出手机刷教学视频，做贼似的，一只手挡着屏幕，另一只手飞快划，生怕被辅导员瞟见。

林越有一回凑过去看，视频封面写着《黄金上分秘籍》。王浩还拿个小本在旁边记，字写得歪歪扭扭，林越路过瞟了一眼，记的全是"心态""意识""别送"这类虚词。

三天下来，林越问他学出啥了，王浩掰着指头想了半天。

可他这位"黄金大神"，在青铜局打得满头汗。头一晚他还嘴硬。

第二晚他闷了一会儿。

第三晚他打了个0-7，比林越还惨。

王浩抹了把汗，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把那串数字扣在底下。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林越不接话了。王浩在青铜局翻车的花样，比他见过的所有队友都热闹。

有时候打嗨了，他还把手机怼到林越眼皮子底下，边打边解说："越哥你看我这走位，这拉扯，懂不懂？"

林越瞅着他那走位，一会儿撞墙一会儿空技能，张了张嘴，没好意思拆穿。

有一局王浩选打野，蹲在自家野区等蓝Buff刷，蹲了半分钟扯嗓子喊。

王浩低头一看，那玩意儿正安安静静杵在他跟前，淡蓝的光晕一圈圈荡。他蹲草里，跟它大眼瞪小眼。

王浩噎了两秒，被自己话堵住。

又有一局，王浩玩射手推塔，塔底下站着个对面残血。他大招、闪现、治疗一股脑全交，把人打跑了，自己反倒被塔点死，屏幕一灰，他还挺美。

王浩低头瞅，防御塔还剩一丝血，硬撑着立在那儿。他盯着那丝血看了好几秒，恨不能用眼神把它瞪塌。

林越算看明白了，王浩这人输赢搁一边，嘴是真硬。有时候林越都替他急，他倒坦然："我这叫战略性失误，懂不懂？"

林越也想学他这份心大，可一瞅结算页那片红，胸口那口气就往下坠，坠到肚子里堵成一团。俩人连跪三天，林越段位原地没动，王浩倒快从黄金跌下来了。

周六晚上又是两连跪，王浩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倒，一声长叹拖得老长，跟车胎撒气似的。

窗外天早黑透了，宿舍台灯黄澄澄地照着俩人的屏幕，王浩那杯奶茶早见底了，空杯子瘪在桌角。

王浩腾地坐起来。

他闷了一会儿，把嗓门压下来，凑过来。

林越愣了下。

王浩挠头，挠了两下，没出声。

林越瞅着他那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样，没忍心戳破，只"嗯"了一声，把奶茶吸管咬扁了一截。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可林越清楚，他连青铜局都玩不明白，自己琢磨，怕是琢磨到毕业也摸不着黄金的边。林越没拆穿，躺回床上，摸起手机。

王浩带不动，那他自己找教程看。

他打开短视频，搜"王者荣耀教学"，首页跳出一堆花哨封面，什么"打野技巧""中路天花板""辅助从零开始"。

点进去全是"卡时间差""换资源""运营兵线"这类他听都没听过的高端词。他连基本术语都没捋顺，那些词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看了不到十分钟就皱眉，抬手要退。

那些博主一个个操作行云流水，可轮到他自己上手，该往哪走还是不知道。他越看越烦，把手机往腿上一磕。

正要退，手指头划到一条视频。封面是块旧招牌，写着"路力老赵王者荣耀教学班"，标题：《青铜教学，从最基础开始，包教包会》。

林越的手停住了。包教包会？他点进去。

视频里没有花里胡哨的操作，没有炫技的击杀集锦，就一块投屏，配个声音。画面糙得很，边角都没对齐，一看就不是专业团队拍的。

一个中年男人，嗓子不紧不慢，带着点沙哑的烟嗓。

林越听着，这味儿跟别的视频不一样。别的都在炫操作，这位在教"看地图"。

那声音不疾不徐，一句是一句，踩得实，跟那些喊口号、把"意识"挂嘴边却从不掰开讲的博主完全两路。

他听完一遍，倒回去又听一遍，把音量拧到最大，那沙哑的嗓子在安静宿舍里响，绕了他一耳朵。他忍不住把音量又拧大了一格，生怕漏听一个字。

看完他拉到简介。那行小字写着：路力老赵王者荣耀教学班，退役青训教练，一对一包教包会，地址：城西老街二楼，欢迎上门试听。

林越盯着这行字。退役青训教练，一对一，包教包会。他点开账号主页，里头就三个视频，最新一条还是一个月前发的。

头像是那块招牌的照片，字掉了半拉漆。三个视频播放量都不高，评论稀稀拉拉，有人问"还开班吗"，底下没人回。

最新一条底下，还停留在他自己三个月前回的一句"还在，想上的来"。

他把手机搁一边，躺平。翻个身，又摸起来，把那条视频重看了一遍。还是那三句：看地图，补刀，操作。

窗外天黑透了，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细线。

看完他把地址记进备忘录：城西老街二楼。顺手查了下地图，那地方离学校坐公交四十分钟，还得中途换一趟车，他把换乘那站也一并存了。

怕自己坐过站，他还专门在手机里设了个到站提醒。存完，他把老赵视频的封面截了图，设成锁屏，怕自己明早一睁眼就打退堂鼓。明天周日，闲着也是闲着，去瞅一眼。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躺平。隔壁宿舍传来一阵欢呼，大概谁又赢了排位，声音隔着墙过来，闷闷的。

临睡前他又想起那男人的开场白。看了这么多教学视频，就这个声音，是在跟他说人话。

别的博主一上来就"兄弟们点关注"，要么吹自己多牛，只有这位老赵不喊口号，不吹牛皮，句句踩在地上。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那块掉漆的招牌。他梦见自己推开门，里头坐着个男人，抬头瞥他一眼，问了句："想学？"他在梦里点了点头，手还伸在被子外头摸手机。

到这儿他醒了，天已亮。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细细一条，搭在他枕边。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抓过手机，锁屏上还是那块掉漆的招牌。

他下床，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宿舍照得透亮，连桌上那只瘪奶茶杯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对着镜子胡乱捋了把头发，回头瞅了眼桌上的手机，屏幕黑着。

今天就去城西老街，看一眼再说。他抓过外套搭在臂弯里，又折回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临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钥匙。

隔壁宿舍有人喊一嗓子，谁五杀了，一屋子人扭过头去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