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台

# 周一早读，周欲寒的座位是空的，祝听雨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祁朝还没来。

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带教案。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今天自习。”然后王老师就走出去了。

教室里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压低声音问：“周欲寒怎么了？”

没人回答，祝听雨把书合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廊上，王老师靠在窗边打电话。看见他出来，她先是一愣，然后捂住手机：“听雨，回教室去。”

“王老师……”祝听雨顿了顿，还是道：“周欲寒在哪里？”

王老师说：“还在找。”王老师看向祝听雨，“找到了告诉我。”

祝听雨听懂了，转身往楼梯间跑。

刚到四楼的平台，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楼梯上窜下来，差点撞上他。

那个黑影是祁朝。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胸口在起伏。看见祝听雨，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两个人一起推开了天台的铁门。风很大。

周欲寒蹲在最靠里的墙角，背对着门。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左腕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新鲜的，边缘还在渗血。

周欲寒没有回头。祝听雨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祁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脱了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祝听雨接过来，裹住周欲寒的胳膊，系紧。

周欲寒挣扎了一下。“你们不用来的。”

祝听雨没有松手。

“我不回去。”周欲寒的声音很哑，“我做不到。”

“做什么？”

“期中考试要进年级前二十。”周欲寒笑了一下，很短，很苦，“这次掉到三十七，我爸说我让他丢脸了。”

他没说完。

祁朝蹲下来，声音很平："你妈知道吗。"

周欲寒没说话。

“她不知道。”祁朝说，“王老师也不知道。是我们先找到的。”

周欲寒的嘴唇在抖，全身轻轻发抖。

“所以你先回去。”祁朝的语气不是在命令，是在陈述一件合理的事，“王老师帮你挡着，你爸那边。”

“你去说什么。”

“说你最近压力大，需要调整。”祁朝看着他，“这不算撒谎吧。”

周欲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祝听雨，眼角的泪还没有完全消失。

祝听雨一直没松手。

很快风停了。

周欲寒终于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祝听雨走在前面，周欲寒跟在后面，祁朝走在最后面。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祝听雨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别一个人来。”

周欲寒在后面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两步。

“我……下次不一个人了。”

祝听雨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结束了。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了周欲寒一眼，什么也没问。

周欲寒坐回自己的位置。同桌夏沐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你手机震动了，可能是你妈。”

周欲寒脸色变了。

“关机。”祁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周欲寒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关机。

祝听雨坐在座位上，翻开语文书。书页没有翻动，他的目光落在"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那行字上，昨天周欲寒送他的那枚小挂件被他放在校服口袋里，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它的边缘。

课间的时候，祝听雨去了一趟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卷纱布。

回到教室，他把纱布放在周欲寒桌上。

周欲寒低头看着那卷纱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祝听雨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

中午食堂，三个人坐在角落一张桌。周欲寒没吃什么，祁朝也没怎么动筷子。祝听雨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你爸今天在家吗。”他问周欲寒。

“不知道。”

“你妈呢。”

“上班。”

祝听雨“嗯”了一声。“放学别直接回去，先来我家。”

周欲寒愣了一下。“你妈会……”

“她今天加班。”

周欲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完一道题，转过身来：“周欲寒，你上来把这道题做了。”

周欲寒站起来。他走上讲台的时候，腿在抖。

他拿起粉笔，写了两行，笔停了。

全班安静。

祝听雨在下面看着他。周欲寒的背影很小，肩膀塌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时间到。”老师说，语气很平。

周欲寒放下粉笔，走回座位。脸是白的，下课铃响的时候，祝听雨递过去一张纸条。

周欲寒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祝听雨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你爸打不到你，别怕。”

周欲寒捏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松手。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祝听雨背好书包，看了一眼祁朝。

祁朝已经站在过道上了。

“走。”他说。

三个人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各种吵闹声混在一起。祝听雨走在最前面，周欲寒在中间，祁朝在最后面。

走下最后那层台阶的时候，祝听雨停了一秒，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往后递了一下。

周欲寒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指，很短的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了。

祁朝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手分开。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但也没有不高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