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祝听雨到校门口的时候,周欲寒已经到了。
“你可算来了。”周欲寒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坐公交过去二十分钟。”
书店在市中心,三层楼的古建筑改造的,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一楼是畅销书区,人最多。周欲寒直接往上跑。
二楼是文学和社科,安静了很多。祝听雨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
祝听雨停在一本旧诗集前面。
“你买这个干嘛。”周欲寒凑过来翻了翻,“古诗文你天天背还不够啊。”
“不一样。”祝听雨说。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一行字——“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周欲寒没看懂,"什么意思。"
“秋风来了,别人还没感觉到,孤独的人先听到了。”
周欲寒沉默了两秒,“你挑书都这么丧的吗。”
祝听雨把书合上,放进篮子。“不是丧。”
只是祝听雨觉得这句话说得挺准的。
三楼是咖啡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河。他们点了两杯拿铁,坐下来。
周欲寒搅着咖啡,忽然说:“对了,昨晚我在想你竞赛的事。”
“嗯。”
“成绩快出了吧。”
“下周吧。”祝听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要是拿奖了,请我吃个饭!”
“我没拿奖呢,排名都没出。”
“那也请,”周欲寒笑了,“就当庆祝你去比赛了。”
祝听雨看了他一眼。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咖啡杯沿冒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从书店出来,周欲寒拖着他往隔壁走。
“干嘛。”祝听雨被拽着走了两步。
“隔壁有游戏厅,来都来了。”
“我不玩那些。”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玩。”周欲寒已经推开门了。
游戏厅里面很吵,音乐声、按键声、有人赢了在尖叫的声音混在一起。灯光很暗,只有机器的屏幕一闪一闪的。
周欲寒直奔最里面那排娃娃机。
机器里塞满了毛绒玩具,一只白色的猫玩偶趴在最上面,大眼睛直直看着外面。
“这只。”周欲寒指着它。
他塞了两个币进去,操纵摇杆。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显然周欲寒抓空了。
“就差一点!”周欲寒急得拍机器。
他又塞了两个币。这次爪子抓住了白猫的耳朵,往上提,掉了。
爪子升到最高处的时候,白猫滑了出去,重新砸回一堆玩具里。
周欲寒蹲在机器前面,表情像要哭出来。
“给我。”祝听雨说。
“你行吗?”
“让我试试。”
祝听雨接过剩下的币,塞进投币口。他没有立刻按按钮,而是盯着那只白猫看了一会儿。
按下按键,爪子落了下去。
偏了两厘米,落在白猫的耳朵和后颈之间,没能扣住重心。
白猫纹丝未动。
“……”
祝听雨又塞了两个币。
这次他调整了角度,爪子精准地落在白猫的身体中央合拢,上升。
白猫被拎起来半截,然后从爪子的缝隙里滑了出去,重新摔回玩具堆里。
周欲寒趴在玻璃上,脸都扁了:“就差一点点啊……”
祝听雨站在机器前面,没再投币,他看着那只白猫。
它还趴在原来的位置,大眼睛直直看着外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币了,走吧,”祝听雨语气平静地说,“下次再来吧。”
“啊……”周欲寒沮丧极了,“可是没有下次了……”周欲寒小声地说。
“什么?”
“没事,走吧。”
两个人走出游戏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祝听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五点四十了。
“去吃饭?”周欲寒问。
“明天吧,”祝听雨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该回去了。”
“行,下次我请你。”
“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吗。”
周欲寒“哎”了一声,“那下次你请,下下次我请,扯平了。”
祝听雨没说话。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小吃摊的香味。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备注是“祁朝”。消息只有一行字:到了没。
祝听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打字,按发送,他只打了一个字:嗯。
收起手机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周欲寒在后面追上来:“谁啊?”
“没人。”
“骗人!”
“没骗。”
“是不是祁朝!”周欲寒说。
祝听雨看了他一眼。
“走不走。”
“走走走。”周欲寒小跑跟上。
公交车进站的时候,祝听雨先上了车,刷了卡,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祝听雨先下了车。周欲寒跟在后面,手里空空的,那只白猫最后还是没有抓到。
“到了。”周欲寒站在单元楼下。
“嗯。”祝听雨转身准备上楼。
“等等。”
祝听雨停下,回头。
周欲寒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小挂件,圆圆的,上面刻了一只猫。
“给你的。”
“这是?”
“今天逛书店的时候买的,在二楼一个小摊上。”周欲寒挠了挠后脑勺,“摊主说是手工做的,纯铜镀金。我看这只猫长得挺像游戏厅里那只的,就买了。”
祝听雨没接。
“你不是没抓到吗。”
“没抓到就不能买了?”周欲寒把小挂件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又不贵。”
祝听雨看着他。
周欲寒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他点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站着不动,一个把手伸得笔直。
风从楼道口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祝听雨伸出手,把那枚小挂件从周欲寒手心里拿走了。
小挂件还带着体温,边缘有一点粗糙的打磨痕迹。
“谢了。”他说。
周欲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
“明天见。”
周欲寒顿了顿,眼角下垂,道:“明天见。”
祝听雨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欲寒还站在路灯下面,冲他挥了挥手,祝听雨没有挥手。
他转过头,继续往上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挂件。
借着楼道灯的光,他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祝听雨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小挂件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