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恒说到做到。
他没再堵楼梯口,没再课间趴到陈浚铭桌前,没再发那种长长的一串消息。他退回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课偶尔看一眼前面那个背影,放学走在他后面十几步,雨天站在屋檐下等他先走。
张桂源说:"你跟盯梢似的。"
"我说了站远点。"
"你这叫站远?你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陈奕恒没反驳。他知道自己没出息。说好不靠近,但目光还是跟着人走。像戒断反应,明知道该停,手指头还是往那个方向伸。
周三晚自习,陈浚铭没来。
陈奕恒盯着第三排那个空位子,笔尖戳穿了草稿纸。他掏出手机,翻到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个"行"字。他打了"你去哪了",没发。删掉。打了"你还好吗",没发。删掉。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张桂源从前面传了张纸条过来:"他请了假,跟班主任说的胃疼。"
胃疼。
陈奕恒把纸条攥了一下,又展开,还回去。
不是胃疼。他知道不是。陈浚铭上次说"会出事"的时候,手在抖。胃疼不会让人手抖成那样。
但他没问。他说了不问。
周四陈浚铭来了,脸色比周一还差。校服领子拉到下巴,嘴唇没什么血色,坐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疼。
陈奕恒在最后一排看着他。想走过去,想问他昨晚去了哪,想问他吃了没有,想把他拉出教室晒晒太阳。
他没动。
但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课间的时候放在了陈浚铭桌角——不是递到手里,是放在桌角,像上次一样。
陈浚铭看见了。没拿。也没推开。
纸条就那么搁在桌角,一节课,两节课,到下午才被收进笔袋里。
陈奕恒看见了全过程。他没笑,但手指松开了。
——你肯收就行。
周五体育课,陈奕恒没打球。
他坐在看台最上面,看着下面的人跑。张桂源在场上喊他,他摆了摆手。
然后他看见陈浚铭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不是来操场,是往校门方向。走得很慢,书包带子滑下来一条,他没拉。
陈奕恒站起来。
他想跟上去。但他想起自己说的话——站远点。
他没跟。
但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书包带子掉了。"
陈浚铭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校道中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拉了书包带子。
就这个动作。拉了一下带子,继续走。
陈奕恒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眼眶热了一下。
——你看了。你看了我的消息。你还拉了带子。
就这么点小事,他记了一整天。
周末陈奕恒没发消息。
不是不想,是忍着。他怕自己一开口又变成追问、变成靠近、变成陈浚铭说的"会出事"。
但他周日下午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一支笔。不是篮球款的,就是普普通通一支黑笔,但笔帽上他贴了一个很小的贴纸——不是篮球,是一个句号。
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随时。不着急。
周一早上他比平时早到十分钟。把笔放在陈浚铭桌肚里,和那支篮球笔、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他没留纸条。什么都没写。
笔帽上那个小小的句号朝外。
陈浚铭来了一看就看见了。他拿起那支笔,翻过来看了笔帽,手指在那个句号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件事。
他把那支笔,放进了自己校服胸口的口袋里。
不是笔袋。是贴着心脏的那个口袋。
陈奕恒在最后一排看见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在抖。
不是哭。是憋太久了,终于有了一点光。
但光很小。
因为下一秒陈浚铭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扫到最后一排,和陈奕恒对上了。
两个人同时移开。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奕恒知道——他看见了。陈浚铭也知道——被看见了。
那支笔在胸口口袋里,隔着一层布,贴着心跳。
裂缝开了一条线。很小。但光透进来了。
(陈奕恒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陈浚铭坐在床上,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手机,对话框还停在那个"行"字。他打了三个字,没发。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锁了屏,把笔放在枕头旁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