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炖蘑菇

雨村的秋日渐浓，晨起的雾裹着山间的凉气，漫过院墙外的竹丛，落在青石板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湿意。

吴邪是被院里的动静吵醒的。他翻了个身，隔着木窗听见胖子嗓门洪亮，正跟人拌嘴，还有阿糯清脆的笑声穿插其间，混着小花轻浅的提点，以及黑瞎子慢悠悠的调笑。小哥不在屋里，床沿已经凉了大半，想来是一早便去后山走了一圈。

他披了件薄外套推门出去，第一眼就看见院子中央乱成一团。

阿糯蹲在鸡圈边上，手里捏着半块玉米面饼，正逗着那群肥鸡。也不知她是怎么哄的，平日里散懒的鸡群围着她打转，有一只胆子大的，干脆跳到她膝头，啄她掌心的碎渣。胖子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痛心疾首：“小祖宗，那是咱中午贴饼子的口粮！你全喂鸡了，待会儿咱们吃啥？”

“胖叔，鸡太饿啦。”阿糯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怕胖子佯装出来的凶相。

黑瞎子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墨镜架在鼻尖，嘴角挂着笑，手里转着根草棍：“胖子你别小气，不就是两块饼。实在不行，等下我跟小花下山，去村口小卖部买点包子回来。”

解雨臣正蹲在菜畦边，细心整理被鸡踩歪的青菜苗，闻言抬眼瞥他：“说得好听，上次下山买东西，最后是我付的钱。”

“哎呀，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黑瞎子哈哈一笑。

吴邪走过去，弯腰把阿糯膝头的鸡轻轻抱下来放回圈里，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别把鸡放身上，鸡毛沾一身，待会儿吃饭都落灰。”

阿糯乖乖点头，但是转头又偷偷往鸡群那边瞟，显然还没玩够。

小哥这时从院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小捆刚采回来的菌子，根茎干净，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清香。他把菌子放在石桌上，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吴邪身上，淡淡问了句：“醒了？”

“被你们吵起来了。”吴邪笑了笑，伸手翻了翻那捆菌子，都是认识的可食用品种，“不错，中午加个菜，小鸡炖菌菇。”

胖子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饼被喂掉的事：“哟，这个好！那我生火，天真你洗菜，小哥负责看火，小花帮着切配，瞎子……”他顿了顿，看向靠在柱子上摸鱼的黑瞎子，“瞎子你看着阿糯，别让她再霍霍玉米面。”

黑瞎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小院里便各司其职，烟火气一点点升起来。柴灶燃起，干燥柴火噼啪作响，白烟顺着烟囱慢悠悠飘上天。解雨臣动作利落，菜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均匀；胖子蹲灶口添柴，时不时往灶膛里吹口气，弄得一脸灰；吴邪择着青菜，偶尔抬头看看阿糯。小姑娘被黑瞎子带着，坐在台阶上捡松果，黑瞎子跟她讲以前在外头遇到的稀奇怪事，讲得绘声绘色，阿糯听得入神，连鸡都顾不上逗了。

小哥没怎么说话，安静守在灶台边，时不时调整灶里柴火的位置，目光会不着痕迹地绕着院里所有人转一圈。经历过地底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又在山里一路奔逃，此刻这样闲散安稳的光景，每一个人都格外珍惜。那些地宫石壁上诡异的纹路、地底轰鸣的雷声、追杀他们的人影，好像都隔着很远很远，被雨村层层叠叠的青山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吴邪低头看着手里翠绿的青菜，胸腔里再没有从前那种沉沉的钝痛。那日在地底一口血咳出来，淤积多年的沉疴像是跟着一并散了，这些日子休养下来，身子一日比一日清爽，不再动不动乏力咳喘。他侧头看向院子里说说笑笑的几个人，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阿糯忽然举着一颗饱满的松果跑过来，递到吴邪面前：“吴邪叔叔，给你。”

“谢谢阿糯。”吴邪接过松果，松果表面带着阳光晒出来的温度。

午饭做好的时候，日头已经爬高，雾气尽数散去，阳光穿过竹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几个人搬了小方桌放在院子里，一锅炖得浓香的菌菇鸡块摆在正中，配上清炒时蔬、一碟腌萝卜，还有小花下山顺路买回来的包子。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胖子率先夹起一块鸡肉，吃得满足，含糊不清地开口：“说实话，以前跑遍全国各地倒斗，什么山珍野味都吃过，但都不如在咱雨村院里吃一顿踏实。”

黑瞎子咬了口包子，慢悠悠接话：“那是，不用提防墙后有人，不用听不知从哪传来的雷声，睡觉都不用半睁着眼。”

解雨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唇角带着浅淡笑意：“难得有这样一段不用赶时间的日子。”

小哥安静吃着东西，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阿糯捧着自己的小碗，吃得认真，时不时抬起头，挨个看看身边的人，眉眼弯弯。她经过这一趟地底之行，也比从前沉静了些许，只是骨子里那份鲜活劲儿一点没少。

吴邪夹了块菌子放进嘴里，鲜香在舌尖散开。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响温柔绵长，鸡在圈里低低咕咕，远处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没有暗藏杀机的暗流。

他们兜兜转转，跨过无数生死关口，最终落脚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守着彼此，守着这份简单平和的日常。

吃完饭，胖子主动包揽洗碗，小花帮着收拾碗筷。黑瞎子带着阿糯去后山小溪边摸小鱼，小哥独自坐在竹椅上，闭目晒着太阳。吴邪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跟着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以后，就这样吧。”吴邪轻声说。

小哥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目光温和，轻轻应了一声。

山风缓缓漫过小院，把所有喧嚣都隔在了门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