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落叶

天光一点点漫进吴山居，薄雾裹着院子里梧桐的清香。

阿糯是被落在鼻尖的一缕晨光弄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脑袋还枕在张起灵胳膊上，整个人大半都窝在他怀里。

身旁的人没有睡沉，她一动，张起灵就低眸看过来。

“醒了？”

声音还带着一夜安静后的低沉。

阿糯眨了眨眼，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胳膊软软地抬起来，环住他脖子蹭了蹭。

“漂亮哥哥，早。”

“早。”

张起灵小心翼翼抽回发麻的胳膊，动作轻得怕惊扰她。他扶着阿糯坐起身，伸手替她理好乱糟糟的碎发。

门外传来脚步声，吴邪端着温水走进来。

“醒啦？先喝点温水垫垫肚子，早饭马上就好。”

阿糯接过小水杯，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抿水。

胖子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包子油条，嗓门压得低低的。

“哟，小糯糯起床咯！胖爷买了豆沙包，甜滋滋的，保准合你口味。”

解雨臣也来了，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条浅粉色的发带。走到阿糯面前，微微蹲下身。

“头发乱了，我帮你扎个小揪揪好不好？”

阿糯歪头看他，乖乖点头。

解雨臣指尖灵巧，轻轻理顺她的软发，很快在头顶挽出一个小小的丸子，系上粉发带。

“好了。”

黑瞎子倚在门框，笑着吹了声轻哨。

“我们阿糯这下更像个小团子了。”

早饭摆在院里石桌上。豆沙包、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苹果块。

几人围着石桌坐下。阿糯坐在张起灵身侧，小口啃豆沙包，嘴角沾了点豆沙。张起灵就拿着干净手帕，时不时替她擦一擦。

吃完早饭，胖子收拾碗筷，吴邪去整理上次下斗带回来的零碎物件。

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梧桐叶，金黄、浅棕，一片片铺在青石板上。

阿糯看见了，眼睛一亮，拉了拉张起灵的袖口。

“漂亮哥哥，捡叶子。”

张起灵看向满地落叶，轻轻颔首。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阿糯踩着落叶，脚下沙沙响，小短腿慢慢走着，弯腰去挑好看的叶子。

她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金黄梧桐叶，捧在手心，转过身举给张起灵看。

“哥哥你看！好看！”

张起灵垂眸，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又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

阿糯越捡越起劲，怀里慢慢攒了一小堆叶子。时不时挑出最漂亮的，塞到张起灵掌心。

解雨臣站在廊下看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黑瞎子靠在柱子上，低声跟他闲聊。

“小哥这模样，以前谁能想到。”

“遇见阿糯，不一样了。”解雨臣轻声应。

阿糯捡着捡着，忽然停住。她蹲在地上，盯着石板缝隙，眉头微微皱起。

张起灵跟着停下，安静守在她身侧。

“这里……凉凉的。”阿糯小声说。

她身上草木香气微微涌动，石板缝里那一丝极淡、残留下来的阴寒气息，被慢慢抚平。是之前某次处理旧物，残留的一点煞气，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张起灵目光落在那处缝隙，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板。

“没事了。”

阿糯点点头，又重新捡起叶子，继续往怀里收。

没过多久，她抱着满满一捧落叶跑回廊下，挨个分给众人。

给吴邪一片，给胖子一片，解雨臣和黑瞎子各一片，最后挑出最大最完整的那片，递到张起灵手里。

“漂亮哥哥，这个给你。”

张起灵接过梧桐叶，指尖触到叶片干燥的纹路，小心收在掌心。

胖子拿着叶子，乐呵道：“咱们阿糯送的，胖爷好好收起来！”

吴邪捏着叶片，眼底温和。

“没想到一片落叶，也能玩得这么开心。”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叶子，笑着逗阿糯：“那瞎子哥哥有没有奖励？”

阿糯歪头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

“奖励摸摸。”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阳光穿过梧桐枝桠，碎金似的落在小小的奶团身上。

阿糯靠在张起灵腿边，低头翻捡怀里剩下的叶子，叽叽喳喳说着哪片最圆，哪片颜色最漂亮。

吴山居的上午，安静又暖。

没人提古墓，不提凶险，不谈九门纠葛。

只有落叶、阳光，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阿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