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岳绮罗  老九门 

甜头

老九门:棺中客

矿山那边传回消息的时候,岳绮罗正在吃糖。

齐铁嘴从正院跑过来,推门进后院的时候,她坐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颗糖——不,是一小把。用黄纸包着,纸上印着“稻香村”三个字。她正用指甲剥开一颗糖的纸皮,动作很慢,像是不舍得把纸弄破。糖是白的,圆圆的,搁在掌心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搁进嘴里。

齐铁嘴站在她面前,喘匀了气,开口。

“姑娘,矿山那边有信了。二爷和佛爷困在岔道里,机关密得很,八爷——我是说,齐铁嘴他自己也困在密室里。消息传回来,副官带了人正在往那边赶。”

岳绮罗含着糖,偏头看他。日光从槐树叶间筛下来,落在她浅褐色的瞳仁里,碎成几片金。她没有立刻说话,糖在嘴里转了一圈,腮帮子微微鼓起。齐铁嘴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她像一只嘴里塞了坚果的松鼠。

“嗯。”她说。

齐铁嘴愣了一下。“姑娘,‘嗯’是什么意思。”

岳绮罗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偏了偏头。“意思是知道了。”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糖用黄纸包好,揣进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的衫子,头发绾得松,赤脚踩在青砖上,脚趾微微蜷着。“谁传回来的。”

“副官。佛爷让副官先回来带人,他自己跟二爷还在里面。”

岳绮罗歪了歪头,像是在想什么。她想了片刻,转身往屋里走。齐铁嘴跟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她走进去,从桌上拿起那把剪刀,又出来,重新坐到椅子上。齐铁嘴站在旁边,看着她把剪刀搁在小几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

“姑娘,你不管?”

“管。”岳绮罗把黄纸对折,剪刀落下去,语气随意,“但不是现在。他们困在岔道里,丝线断了,机关在变。我进去也没用,那个地方不认我。”她剪了两刀,偏头看齐铁嘴,“等他们自己走出来。二月红懂机关,他出得来。”

齐铁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头剪纸人的侧脸。桃红的衫子衬着白皙的脖颈,午后的光落在她肩上,斑斑驳驳。他沉默了一拍,开口。

“姑娘,你刚才吃糖。”

岳绮罗剪刀没停。“嗯。”

“哪来的。”

“买的。”她把剪好的纸人拈起来看了一眼,搁在几上。“让张日山买的。稻香村的糖,要那种白的,圆的,不要带馅的。”她偏头看齐铁嘴,嘴角弯了一下,“你家副官挺听话的。叫他买糖他就去,也不问为什么。”

齐铁嘴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张日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他每天往岳绮罗门口送茶叶、送朱砂、送绸缎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张日山大概已经习惯了。她使唤他,他照做,做完就走。不解释,不问为什么。这好像已经成了某种规矩。

“姑娘,”齐铁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让副官买糖,付钱了吗。”

岳绮罗歪了歪头看他。“佛爷说了,我要什么给什么。”

齐铁嘴张了张嘴,闭上了。他说不过她。她拿佛爷的话堵他,堵得严严实实。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继续剪纸人。剪了两刀,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齐铁嘴,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想要糖?”

齐铁嘴愣了一下。“没有。”

岳绮罗看着他,日光落在她浅褐色的瞳仁里,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你脸上写着呢。你想吃。”

齐铁嘴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他确实想吃。稻香村的糖,他小时候吃过,后来不怎么吃了。他看着岳绮罗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黄纸包,拆开,拈了一颗糖出来,递到他面前。糖是白的,圆圆的,搁在她指尖上。

“吃。”她说,语气随意。

齐铁嘴伸手接过来。糖入手微凉,表面光滑。他剥开纸皮,搁进嘴里。甜的。很甜。他嚼了两下,糖在嘴里化开,甜味顺着舌头往嗓子里走。岳绮罗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东西,比平时真了些。

“好吃吧。”她说。

齐铁嘴点了点头。

岳绮罗把黄纸包重新包好,揣回袖子里。她低头继续剪纸人,剪刀在纸面上起落,沙沙响。齐铁嘴含着糖站在旁边,看着她剪。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忽然觉得,后颈那点凉意淡了些。不知道是糖的缘故,还是别的。

“姑娘。”他开口。

岳绮罗没抬头。“嗯。”

“矿山那边,你真的不管?”

岳绮罗剪完最后一刀,把纸人拈起来看了一眼,搁在几上。她偏头看齐铁嘴,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东西。

“管。”她说,语气随意,“但不是进去管。他们在里面困着,我在外面有事做。”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桃红的衫子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陈皮那边有动静。他跟着你们下去了,但没进岔道。他在外面等着。”

齐铁嘴的脊背绷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纸人看见的。”岳绮罗往屋里走,赤脚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看他。“陈皮带了几个人,在矿洞外面。裘德考的人也在。他们想等你们出来的时候动手。”

齐铁嘴站在老槐树下,糖还在嘴里,甜味还没散。他看着岳绮罗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了两息,转身往正院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把嘴里那颗糖咽下去。甜味从嗓子里滑进去,落到胃里。他攥了攥拳头,袖子里那个小纸人贴着铜钱,暖意还在。

他想起岳绮罗方才说的“我在外面有事做”。什么事,她没说。但他觉得,大概跟陈皮有关。

解九爷那天傍晚来的时候,岳绮罗在吃第二把糖。

她坐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黄纸和剪刀,旁边搁着那个黄纸包。她正嗑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偏头看解九爷拎着木盒走进院子。日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她桃红的衫子上,照得颜色暖了一层。解九爷走到小几旁边,把木盒搁下,推了推眼镜。

“岳姑娘。”

岳绮罗把糖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粉。“来了。带棋了吗。”

“带了。”解九爷打开木盒,把棋盘铺好。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的长衫,跟上次一样的料子,但颜色浅了些。岳绮罗看了一眼他的衣服,歪了歪头。

“你这件比上次那件好看。”

解九爷摆棋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摆。岳绮罗看着他摆棋,从袖子里摸出黄纸包,拆开,拈了一颗糖递过去。解九爷看着那颗糖,没有立刻接。

“吃。”岳绮罗说,语气随意,“甜。”

解九爷看了她一息,伸手接过来。他剥开纸皮,搁进嘴里,慢慢嚼着。岳绮罗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东西。她收回目光,拈起红炮,搁在中间。解九爷看了她一步,拈起黑马,跳了。

下了十来步,解九爷推了推眼镜,拈起一枚黑车。岳绮罗歪着头看棋盘,没有动。她看了一会儿,拈起角落里那枚红马——还是那枚——往前跳了一步,落在黑棋的炮口上。解九爷的手指在棋子上方悬着,没有落。

“姑娘又送子。”

岳绮罗歪着头看他,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她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开口。“你上次没吃。这次吃不吃。”

解九爷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拈起黑炮,吃了那枚红马。岳绮罗看着棋盘,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她拈起另一枚红棋,走了一步。解九爷跟着走了一步。下了几步,解九爷发现红棋的局势变了——那枚被吃的红马腾出了位置,红车从角落里出来了,沿着之前被堵死的路,直插黑棋的底线。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看着棋盘。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姑娘送子,是为了挪位置。”

“嗯。”岳绮罗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拍了拍手,“你下棋下得太紧。不送一个子,你那条路堵着,我走不通。送了,你吃了,路就通了。”她偏头看解九爷,日光落在她浅褐色的瞳仁里,碎成几片金。“你这个人也一样。太紧了。得有人送你一个‘子’,你才松得开。”

解九爷看着棋盘,沉默了一拍。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岳绮罗脸上。她正低头从黄纸包里又拈了一颗糖,剥开纸皮,搁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姑娘,”他开口,“你为什么总给我糖。”

岳绮罗含着糖,偏头看他。日光落在她嘴角那点弧度上,那弧度里有东西。“甜。”她说,语气随意,“你太苦了。”

解九爷看着她,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棋盘,手指在棋子上缓缓划过去。岳绮罗嗑着糖,偏头看院子里的老槐树。日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树影拉得很长,铺在青砖地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解九爷身边。

解九爷抬起头来看她。岳绮罗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眼镜框上碰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没碰到。解九爷没动。岳绮罗的手指沿着镜框滑到镜腿,在耳后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转身往椅子边走。

“你戴这个,眼睛累。”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瓜子——不,拿起糖,嗑了一颗。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她偏头看解九爷,“摘了让我看看。”

解九爷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抬起手,把眼镜摘下来,搁在膝上。他的眼睛露出来,不大,但很亮,目光很静。岳绮罗低头看着他,看了几息。日光从西边照过来,落在他的面孔上,照得他的眼睛格外清楚。她看完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在他眼角旁边轻轻碰了一下。那一下跟上次一样轻。解九爷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人没动。

岳绮罗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转身往椅子边走。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糖,嗑了一颗。

“你戴回去。”她头也不回地说。

解九爷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他低头看着棋盘,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始收棋。岳绮罗含着糖,偏头看他收棋的动作。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个棋,下得紧,是因为你心里有东西。什么东西,我不问。但你下次来的时候,带盘棋来就行。下完了,你就松一点。”她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语气随意,“再带点糖来。稻香村的。白的,圆的。”

解九爷把棋盘收好,搁回木盒里。他站起来,看了岳绮罗一息。“姑娘喜欢吃糖。”

“嗯。”岳绮罗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拍了拍手,“甜。比你们九门的人甜。”

解九爷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拎着木盒往院外走。经过老槐树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树底下那片矮草,推了推眼镜,出了院子。

齐铁嘴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解九爷走出去。他嘴里还含着那颗糖的余味,甜味从嗓子里往下沉。解九爷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八爷。”

齐铁嘴看着他。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她给我糖的时候,在做什么。”

齐铁嘴愣了一下。他想起岳绮罗坐在椅子上嗑糖的样子,想起她递糖给解九爷时嘴角的弧度,想起她摸他眼角时那一下极轻的触碰。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给你的糖,比给我的多。”

解九爷看了他一息,没再追问,拎着木盒走了。齐铁嘴站在拐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黄纸包——岳绮罗方才给他的那颗糖,他还没吃完,纸皮还在袖子里。他站了一会儿,往院子里走。岳绮罗还坐在老槐树下的椅子上,低头剪着纸人,桃红的衫子被夕阳照得暖了一层。

齐铁嘴走过去,站在小几旁边。岳绮罗没抬头。“他走了。”

“走了。”齐铁嘴站在旁边,看着她剪。她剪的是方才那种纸人,四肢粗,朱砂点多。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姑娘,你给解九爷糖,给他摘眼镜,摸眼角。你在做什么。”

岳绮罗剪完最后一刀,把纸人拈起来看了一眼,搁在几上。她偏头看齐铁嘴,夕阳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东西。

“他太苦了。”她说,语气随意,“我给他点甜头。”

她低头继续剪,剪刀在纸面上起落,沙沙响。齐铁嘴站在旁边,看着她剪。夕阳渐渐暗下去,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他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甜。比你们九门的人甜”。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里那颗糖的纸皮,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那点暖意还在。

那天晚上,齐铁嘴在自己屋里把那个小纸人搁在桌上,旁边放着三枚铜钱。他照着岳绮罗教的法子,不看铜钱,看自己。然后他算了一遍矿山的方向。卦象出来的时候,小纸人的细腿伸直了,贴在卦象上,指着一个方向——矿山东边,支线尽头,那扇被堵住的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纸人收好,铜钱收好。袖子里那个黄纸包——岳绮罗给的糖,他留了一颗没吃。他把糖搁在桌上,看着它。白的,圆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糖收进袖子里,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点暖黄的光。后院的窗纸,灯亮着。她在剪东西。

沙沙。沙沙。

他翻了个身,把那点光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知道,赶不走。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那点暖意还在。糖的甜味还在嘴里。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岳绮罗去找张日山。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的衫子,头发绾得高,露出一整截脖颈。她站在后院练刀的空地边上,看着张日山收了一趟刀。张日山把刀收了,站直了,偏头看她。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日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她的面孔很亮。

“你昨天买的糖,好吃。”她说。

张日山看着她。“姑娘还要?”

“要。”岳绮罗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单子。稻香村的。白的,圆的,不要带馅的。另外——”她偏了偏头,日光落在她浅褐色的瞳仁里,“你再去一趟太平街那家绸缎庄。上次那件桃红的,再做一件。要一样的料子,一样的剪裁。”

张日山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字迹纤细,排列整齐。他收好单子,看着岳绮罗。她站在他面前,鹅黄的衫子衬着白皙的脖颈,日光落在她肩上,斑斑驳驳。他看了一息,开口。

“姑娘,佛爷那边还没消息。”

岳绮罗歪了歪头。“我知道。”她往空地旁边的老槐树下走,鹅黄衫子的下摆轻轻晃。走到树根旁边站定了,偏头看他。“他们在里面困着,出得来。我等的不是他们。”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东西,“我等的是陈皮。”

张日山看着她。

“陈皮在外面等着,想等你们出来的时候动手。”岳绮罗靠在树干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随意,“他带了几个人,在矿洞外面。裘德考的人也在。他们想趁乱。”她偏头看张日山,日光从槐树叶间筛下来,落在她脸上,“你带人过去,别进矿洞。在外面等着。陈皮动手的时候,你们从后面抄。”

张日山看着她,沉默了一拍。“姑娘怎么知道陈皮的位置。”

岳绮罗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还是稻香村的,白的,圆的。她剥开纸皮,搁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小纸人看见的。”她说,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我剪的纸人,飞出去看了。陈皮在矿洞外面,东南角,一棵歪脖子树底下。他带了六个人。裘德考的人在北边,离得远。”

张日山点了点头。他把单子收好,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岳绮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等会儿。”

张日山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岳绮罗从树根旁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日光落在她浅褐色的瞳仁里,碎成几片金。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虚虚地点了一下。隔着短打,张日山却觉得那一点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指尖渗进来,贴着皮肉走了一圈,又退出去。

岳绮罗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还行。魂稳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随意,“你去吧。小心点。”

张日山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微微点头,转身走了。鹅黄的衫子在他身后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觉得,胸口那一点微微发烫的地方,还在。2

段评

劳斯的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