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7日,SMTOWN家族演唱会最后一天。
首尔从清晨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预报过的、带着伞就能应付的雨——是夏天末尾突然翻脸的暴雨,雨点砸在体育场顶棚上像有人拿石子不间断地敲。
空气里全是湿土和金属的味道,后台走廊的瓷砖返潮,踩上去吱嘎响。
最后一天的氛围和前两夜完全不同。
第一夜是“亮相”,每个人都绷着一股劲,要把三个月练习的成果在三万五千人面前砸实;
第二夜是“撒欢”,跨代舞台、特别合作、即兴互动,玩得比练得多;第三夜——第三夜是“告别”。
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
待机室门口堆着已经封好的服装箱,化妆刷插在清洗杯里晾干,签名用的拍立得相纸剩下最后两盒。
走廊里遇到的工作人员不再举着对讲机狂奔,而是慢下来,互相说一句“辛苦了”。
f(x)的待机室里,六个人正在换今晚最后一套服装。
今晚的ending舞台是全员的《Hope》,一首SM家族每年必唱的压轴曲。
服装统一为白色系——白T恤、白牛仔裤、白色帆布鞋,每个人可以在配饰上加一点自己的颜色。
夏允在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薄荷色的开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截已经被她拆掉护腕的手腕。
淤青基本消了。转动时还有一丝酸胀,但已经不构成任何妨碍。

“今晚跳完就可以休息了”
Luna瘫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半张没卸完的舞台妆,

“我要睡三天”

“你每次都这么说,第二天又跑去练习室”
Amber戳穿她。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说‘这次是真的’的时候,第二天去了练习室”
全场笑,夏允也跟着笑,低头把开衫的扣子系上一颗——又解开了。
她今天有点心神不宁,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也许是因为雨声太大,也许是因为她从早上醒来就在等一条消息,而那条消息一直没有来。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等什么。
泰民这两天每天都会发点什么——“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餐”“今晚加油”——像是某种自动程序,准时、简短、不越界。
但今天,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她的手机安静得像关机了一样。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化妆台上,告诉自己不要看。
晚上六点,雨小了一些,但没有停。
最后一场演出在雨中开始,舞台被雨水淋湿,灯光打上去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艺人们在湿滑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跑位,工作人员每隔半小时就用拖把清理一次舞台表面的积水。
SHINee的舞台在晚上七点四十分。
泰民穿着黑色雨靴上台,在《Everybody》的副歌部分做了一个招牌式的后仰滑步,鞋底在湿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被大屏幕捕捉到,全场尖叫。
夏允在侧台等着f(x)的出场顺序。
她站在阴影里,能看到泰民在雨中跳舞的样子。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灰发变成深灰,像一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猫。
他跳得比前两天更用力,每一个定点都像在跟雨水较劲,仿佛这场雨是他的对手,他要赢。
她知道他为什么跳得这么用力。
最后一天了。
明天开始,SHINee要飞日本准备巡演,f(x)要进录音棚录冬季专辑。
下一次同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深呼吸,走上舞台。
f(x)的团体舞台在雨中顺利完成。
《Hot Summer》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夏允忽然觉得这场雨也没那么讨厌了。
雨水打在脸上是凉的,但舞台灯光是热的,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一种“我正在活着”的真实感。
她跳完最后一个定点,喘着气退回侧台,工作人员立刻递上毛巾。
她擦了擦脸,正准备回待机室换衣服,被一个人拦住了。
泰民站在通道转角,手里拿着一把透明雨伞,身上还穿着SHINee的舞台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也没来得及擦。
“你——”

夏允愣了一下,
“你不是应该在准备《Dream Girl》吗?”


“还有十五分钟”
他说,然后把那把透明雨伞递给她,

“今晚ending舞台结束的时候,别走正门”

“后门停车场右边有一棵银杏树,你在那等我一下”
夏允接过伞,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转身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透明雨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湿湿热热的,像这场雨本身。
晚上十点零三分,《Hope》的旋律响起。
全员站在舞台上,白色系的服装在雨中连成一片柔和的光。
雨水从每个人的发梢滴落,但没有人躲——这是最后一天,最后一首歌,淋湿了也无所谓。
夏允站在f(x)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麦克风,唱着那句她已经唱过无数遍的歌词:
“即使黑夜再漫长,也一定会天亮——”

她唱到这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SHINee的方向飘了一下。
泰民站在队伍里,浑身湿透,灰发贴在脸上,但他没有在看镜头——他在看她。
隔着十几个人的距离,隔着雨水和灯光,他的目光像一根线,穿过所有嘈杂,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目光,唱完了最后一句。
ending pose是全员牵手鞠躬。
夏允左手牵着Luna,右手牵着Sulli,三个人一起弯下腰,向雨中不肯离去的粉丝致意。
退场时,人群在后台通道里散开。
各家经纪人开始清点人数,服装组忙着回收淋湿的衣物,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开始清理被踩得到处都是的水印。
夏允没有回待机室,她拿着那把透明雨伞,从后门溜了出去。
停车场右边的确有一棵银杏树。
八月末的银杏叶还是绿的,被雨水洗过之后,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站在树下,撑开伞,等着。
等了大概三分钟。
泰民从后门跑出来,已经换掉了舞台服,穿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也没撑伞。
他看到她在树下等他,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她面前,距离大约一步。
“你没撑伞?”

夏允问。

“忘了”
他笑了一下,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下来。
夏允把伞举高了一些,遮住他头顶。
透明伞不大,两个人站在下面,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叫我出来干什么?”

她问。
泰民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小的白色信封,没有被雨淋湿,被他保护得很好。
夏允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信”
泰民说,然后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积水,

“不是那种信……”

“就是,有些话,在短信里说很奇怪,当面说更奇怪,所以写了信”
夏允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拆。

“你可以回去再看”
泰民赶紧补充,

“现在拆的话,我会想跑”
“那你跑吧”

夏允说。
泰民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营业的笑,是那种被逗到的、眼睛弯起来的、真心实意的笑。

“那我跑了”
他说,但没有动。
雨声很大,银杏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李夏允”
“嗯?”


“这三天的舞台,是我出道以来最开心的三天”
夏允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
泰民说,语气很轻,像怕被雨声盖住,又像怕被他自己收回,

“和你跳舞的时候,我不需要‘演’危险”

“我是真的觉得”

“如果下一秒就要失去什么,那这一秒一定要抓紧”
夏允没有回答。
雨落在透明伞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封信——她已经拿着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的手腕上。
就是她受伤的那只手,就是他在彩排第一天扣住的那只手腕。
她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脉搏的位置。
“你心跳好快”

她说。

“……被你发现了”
“怪盗也会紧张?”


“怪盗也是人”
夏允收回手,把信收进开衫的口袋里,然后把伞柄塞回他手里。
“伞你拿着,从这里跑回正门还要淋一分钟”

“你刚洗完澡别又感冒了”


“你呢?”
“我有开衫的帽子”

她说完,把开衫的帽子往头上一兜,转身走进了雨里。
步伐不快不慢,像走在晴天的街道上。
浅薄荷色的开衫在路灯和雨幕中渐渐模糊,变成一个越来越淡的影子。
泰民站在原地,撑着那把透明伞,看着她走远。
他一直等到那个薄荷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转角,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笑了一下,把伞收起来,淋着雨跑回了正门。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夏允回到宿舍。
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窗外的雨已经变小了,变成那种绵密的、不急不缓的夜雨。
她从开衫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色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泰民的字迹在上面铺开。
不是那种漂亮的、练过的字,是那种真实的、带着少年气的字,有些笔画写得急,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信不长,她读完只用了一分半钟。
但她拿着那张纸,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信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这几天发生的事。也许是合作,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危险’是我在舞台上最擅长的东西。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高难度的动作,而是在做完所有高难度动作之后,我还想回头看你一眼。
如果你愿意,等我们都忙完这阵子,一起去吃顿饭吧。不是工作餐,不是家族聚餐,就我们两个人。我知道一家烤肉店,老板不会向Dispatch爆料。
P.S. 你的手腕,以后别再受伤了。不是因为你跳不好——是因为我看着会心疼。”
夏允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她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雨声,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今晚可能会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
有个人在信的结尾写了“P.S.”,却没有告诉她,光是那个“P.S.”,就已经让她的心跳乱了半拍。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 (´∀‵)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