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5日,家族演唱会结束后的第八天。
这八天里,夏允的生活恢复了一种看似正常的节奏——
f(x)的冬季专辑录音进入冲刺阶段,每天泡在录音棚里打磨每一句和声,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她的右手腕基本痊愈,只剩下偶尔天气变化时会有一丝酸胀,像某种隐秘的纪念品。
泰民的信被她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会拿出来看一遍,然后再折好放回去。
她没有回信,也没有发消息提起那封信的内容。
不是不想回——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
太郑重显得奇怪,太轻浮辜负了那页纸的重量。
她选择了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自己攒够勇气。
但时机这种东西,从来不等人准备好才来。
8月25日晚上十点,夏允刚从录音棚出来,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一个群聊——
群名叫“SM女人们今晚不回家”,成员包括泰妍、Tiffany、允儿、她自己、Sulli、Krystal、珠泫和Wendy。
消息记录从上往下翻:


半个小时后,弘大某条巷子里的小店。
这家烤大肠店是允儿推荐的,店面不大,藏在二楼,老板是退役的SM造型师,对艺人出入习以为常,从不往外多说一个字。
包厢里一张长桌,八个人挤在一起,炭火烧得正旺,烤盘上的大肠滋滋冒着油光。
酒是泰妍点的——烧酒,两瓶,外加一箱啤酒。

“先说好”
泰妍把烧酒瓶墩在桌上,像个山大王,

“今晚不谈行程,不谈回归,不谈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事”

“只聊八卦、聊人生、聊男人”

“男人?”
Tiffany挑眉,

“那我们得先从泰妍欧尼聊起”

“凭什么从我聊起!”

“因为你有最多可聊的”
全场爆笑。
泰妍笑着骂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倒了第一杯酒,举起来:

“那就先干一杯”

“庆祝我们八个人,在同一个公司、同一个月亮底下,还能活着坐在一起吃饭”
“干杯!”
八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得像某种宣告。
夏允不太能喝酒。
这是f(x)全员都知道的事实。
她的酒量大概是“两杯烧酒开始傻笑,三杯烧酒开始说英文,四杯烧酒开始给远在澳洲的妈妈打电话哭着说想回家”的程度。
所以平时聚餐她都是负责倒酒的那个,或者负责把别人扛回宿舍的那个。
但今晚,泰妍盯她盯得很紧。

“夏允啊”

“来,喝一杯”
泰妍给她倒了第一杯。
“前辈,我真的——”


“叫欧尼”
“……欧尼,我真的不太能喝”


“所以才要喝”

“你太紧绷了,需要松一松”
泰妍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喝完这杯,我保证不逼你喝第二杯”
夏允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烧酒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辣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某种诚实的疼痛。

“好!”
Tiffany鼓掌,

“再来一杯!”
“你说好不逼我喝第二杯的……”


“我没逼你,我在鼓励你”
夏允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是怎么喝下去的,夏允后来完全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一些碎片
Sulli靠在她肩膀上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Krystal面无表情地帮她把碗里的肉夹出来,蘸好酱放在她面前;
Wendy喝了一口啤酒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被珠泫扶着去洗手间洗脸。
还有一个清晰的瞬间,泰妍凑到她耳边,用一种介于清醒和微醺之间的语气说:

“夏允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晚非要叫你出来吗?”
“为什么?”


“因为你这几天,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泰妍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

“等人也好,等答案也好”

“但不能把自己等成一座孤岛”
夏允握着酒杯,没有回答。

“有人给你写信了吧?”
泰妍又说。
夏允猛地抬头。
泰妍笑了一下,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会说破”的笑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宣布:

“我去加点一份炒饭!”
夏允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不知道泰妍是怎么知道的。
她也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炭火噼啪作响的夜晚,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浮出水面。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夏允彻底醉了。
她的状态是这样的:脸颊通红,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不太聪明的微笑,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冒出英文
这是她醉酒的标准信号。
“I’m fine——”

她对着空气说,
“I’m perfectly fine——”


“你fine个头”
Krystal架住她的一只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

“Sulli,搭把手”
Sulli从另一边架住夏允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合力把她从椅子上拔起来。
夏允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软绵绵地挂在两个人中间,还在嘟囔:
“I can walk——”


“你不能”
Krystal冷酷地说。
泰妍结了账,走出来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笑:

“哎呀,我们夏允果然喝了四杯就倒了”

“她喝了五杯”
Tiffany纠正,

“你灌的第四杯之后,她又自己倒了一杯”

“……她还会自己倒酒了?”

“有进步”

“进步个鬼,她现在连自己叫什么可能都不记得了”
允儿拿出手机拍了张夏允挂在我结和Sulli之间的照片,笑着说:

“这张我要留着,等她清醒了威胁她请我吃饭”

“多发我一张”
Tiffany举手。

“也发我”
Wendy小声说。
珠泫没说话,但默默点了点头。
一群人笑成一团,在弘大深夜的街头分开。
泰妍、Tiffany、允儿一辆车往江南走,珠泫和Wendy合租的方向相反,Krystal和Sulli负责把夏允扛回f(x)宿舍。
出租车上,夏允靠在Sulli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好乖”
Sulli轻声说。

“醒着也很乖”
Krystal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她就是太乖了,什么都往心里吞,吞到最后自己消化不了”

“你觉得她和泰民”

“嘘”
Krystal打断她,

“车上别说”
Sulli闭嘴了,但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知道秘密但我先不说”的光。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午夜。
Krystal和Sulli把夏允放到床上,帮她脱了外套和鞋子,给她盖上被子。
夏允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说啥?”
Sulli凑近听。

“……听不清,好像是英文”

“那就是在说梦话了”
Krystal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夏允的睡脸。
她认识夏允很久了——从练习生时期就认识。
她见过夏允最坚强的一面,也见过她最脆弱的一面,但今晚,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夏允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是喝醉之后,防备全部卸掉之后,露出来的一种——柔软。
像一只平时把肚皮藏得很好的猫,终于肯在人前翻了个身。
Krystal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Sulli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干嘛?”
Krystal问。

“发朋友圈”

“发什么?”
Sulli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才在店里拍的照片。
夏允趴在桌上,脸颊通红,面前摆着五个空烧酒杯,背景里是Tiffany比着V字的手势和泰妍笑到模糊的脸。

Sulli看到Key的评论,瞳孔地震了一下。

“……Key欧巴转发了?!”
Krystal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完了”
她说。

“我怎么完了?”

“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但Key欧巴说了”
Sulli盯着那条评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Key转发了,转发给泰民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泰民可能正躺在床上,看着夏允喝醉趴在桌上的照片,放大,缩小,再看一遍。
Sulli感到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兴奋感的复杂情绪。

“……他会截图吗?”
她小声问。

“如果他不截图,他就不是李泰民”
Krystal冷静地回答。
与此同时,江南某栋公寓里。
泰民确实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Sulli的朋友圈截图——Key转发给他的。
他看着照片里的夏允。
她趴在桌上,她的脸颊是红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像被晚霞染过。
她的头发散落在桌面上,发尾卷成一个慵懒的弧度,面前整整齐齐排着五个空烧酒杯,像一个沉默的战绩报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他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不是作为“好笑的表情包”,不是作为“明天可以拿来逗她的素材”。
就是单纯地想保存下来。
因为这个样子的李夏允,没有人见过。
卸掉了所有清冷、所有克制、所有“没关系我没事”的保护色,只剩下一个20岁的、会喝醉、会脸红、会说胡话的普通女孩。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嘴角却弯着。
五杯烧酒。
比他想象的少。
但也比他想象的多——因为那个愿意喝下第五杯的她,也许比他以为的更勇敢。
第二天早上,夏允是被头痛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自己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
她坐起来,花了整整三十秒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烤大肠、烧酒、泰妍的笑容、自己说英文、被扛回来。
然后是——空白。
她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看到Sulli昨晚发的那条动态,以及下面密密麻麻的评论。
她的目光停留在Key那条评论上:“转发给泰民了,不用谢:)”
夏允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静止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那杯水,把两片解酒药吞下去,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她,脸颊还残留着昨晚宿醉的苍白,但耳根——耳根是红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完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泰民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相册,看了一眼昨晚保存的那张照片。
然后他给夏允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但他不急。
他知道她会回的。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她先消化完“Key转发给泰民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