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余凉

清晨的阳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窗户，碎碎地落在老旧地板上。一夜过去，昨晚那阵窒息的拥抱还沉甸甸压在高超心上。

他早早醒了，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昨夜从高越家离开的画面，还有回家之后父亲突如其来的拥抱，在脑海里来回盘旋。那个拥抱没有半分暖意，粗粝的手掌、挥不开的酒气，还有那句戳破谎言的话，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短暂的美梦彻底结束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父亲走了进来。昨夜的酒劲退了大半，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浓重。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声呵斥，只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高超。

高超立刻坐起身，下意识把脊背挺直，习惯性做好了迎接训斥的准备。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安静等待。

“起来，坐过来。”父亲声音低沉，朝床边的木凳抬了抬下巴。

高超乖乖下床，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指尖不自觉绞着洗得起球的裤边。

父亲坐到床边，距离他很近。他伸出手，没有打骂，而是伸手揽住高超的肩膀，将少年轻轻拉到自己身侧，稳稳抱进怀里。这一次的拥抱比昨夜更加安静，没有猛烈的拉扯，可压迫感丝毫未减。

“我知道你心里惦记高越那边的日子。”父亲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他家房子大，环境好，对你客客气气。可那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高超的身体微微发颤，没有说话。他没法否认。在高越家里的那一夜，是他长久灰暗人生里难得的喘息。可他也清楚，那只是借来的片刻安稳，不能长久停留。

“你以为高越的家人会一直接纳你？”父亲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话语缓慢，一字一句钻进高超耳朵里，“你们早就分开生活这么多年，各自的路早就不一样。你总想着靠近他，只会拖累他。”

高超的鼻尖泛起酸涩，喉咙发紧。他无数次在心底想到这件事，父亲的话，刚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自卑。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他才会在清晨悄悄离开，不敢继续留在高越身边。

“我没有想拖累他。”高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父亲缓缓松开手臂，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高超抬起头和自己对视，“你身上的麻烦，这个家的一切，都会跟着你。高越过得顺风顺水，没必要被你拖下水。”

高超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他心里清楚，父亲说的话残忍，却又好像是事实。

父亲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淡：“安分待在家里，不要再去找他。断了念想，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高超坐在木凳上，一动不动，沉默地点了点头。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底。昨夜在高越家感受到的温柔，此刻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他慢慢起身，走到狭小的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饭。破旧的灶台，开裂的瓷砖，和高越家干净明亮的厨房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期待，正在一点点消散。或许，父亲说得没错，他和高越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