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光线直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高超呆呆立在料理台前,父亲刚刚那一番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响。
“你总赖在高越身边,一直依赖他,早晚会连累他。”
他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台面粗糙的边缘。心底乱糟糟的,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没错。这几天住在高越家,是他这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喘息。高越的妈妈温和友善,屋子安安静静,没有呵斥和摔东西的巨响。在那里,高超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提防突如其来的打骂。
这份安稳,全是高越给他的。
当初父亲把他们赶出家门,高越毫不犹豫拉着他离开,把他带回自己家收留。三四天的时光,是高超很久以来最轻松的日子。高越会和他并排坐着聊天,分给他零食,安安静静陪着他,不用害怕下一秒就有争吵爆发。
可这份温暖,像借来的。
高超轻轻闭上眼。高越本该拥有平静的生活,跟着妈妈好好过日子,不必被他拖入泥潭。他身上带着家里破碎的阴霾,带着父亲无休止的暴戾。如果长久和高越捆绑在一起,早晚,那些糟糕的事情会波及高越。
他想起那天买酒偶遇高越的场景。高越看见他,眼神里藏着心疼,主动停下来和他说话。后来跟着他回家,面对父亲凶狠的驱赶,高越也没有退缩。高超那时候以为,只要和高越待在一起,就能躲开所有痛苦。
现在才慢慢意识到,他不能一味躲在高越身后。
冰箱发出细微低沉的嗡鸣,偌大的厨房只有这一点声响。高超缓缓抬起头,望向厨房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高越站在那里,像之前那样朝他伸手,叫他一起走。可幻想转瞬消散。
如果继续留在高越身边,就是不断消耗高越。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高越的对话框。看着之前高越发来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好多话堵在喉咙,想告诉高越自己舍不得,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屋。但理智不断提醒他,不能再去找高越。
他一字一字敲下,又全部删掉。若是告诉高越自己的顾虑,高越一定会坚持护着他,不肯放手。那样只会让高越承担更多压力。
高超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膀微微下沉。一边是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亲人,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一边是残酷的现实,靠近就会带来伤害。两条道路摆在眼前,一条贪恋温暖,会拖累高越;一条主动远离,放高越平安安稳地生活。
无论选哪条,心里都像被刀割。
他清楚高越的性格,高越重感情,一旦察觉到自己刻意疏远,一定会追问缘由。可他不能说出全部真相,不能把高越拉进这团烂事里面。只能独自扛下这份煎熬,慢慢拉开距离。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屋内灯光显得越发冷清。高超静静站在原地,做下艰难的决定。他要慢慢和高越保持距离,不再频繁去找他。哪怕思念难熬,也要忍住。至少这样,高越不会因为他,受到牵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蒙上一层雾气。从前他们一同逃离父亲的怒吼,以为只要在一起就能渡过难关,可现在,现实硬生生横在两人中间。他们本是同源,却被迫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路途。7
还想看后续的内容,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