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商羽回昆仑那日，正好是下山后的第十五日。

青木镇一行比预计多耽搁了几天。他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没有御剑，只沿着山间旧道往上走。

山中刚下过一场雨，草木湿润，暮色从群峰之间一点点压下来。再往前十余里，便能看见昆仑山门。

商羽走到半山，远远看见了一个人。

徐卿卿蹲在路旁的草丛里，衣摆挽起一截，手里拿着一张捕灵网，似乎正等什么东西从洞里出来。

半个月没见，她看起来与从前没有太大区别。

商羽只看了一眼，便准备从旁经过。

徐卿卿也在这时抬起头。

两人视线相撞。

她明显愣了一下。

商羽还没有开口，徐卿卿脑中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检测到任务目标。】

【当前状态：受伤。】

徐卿卿脸色顿时变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系统后面的提示，人已经站了起来。

“你受伤了？”

商羽脚步停住。

下一刻，徐卿卿已经到了他面前。

方才守了半个时辰的洞口不管了，捕灵网也被她随手丢在地上。她第一眼便落在商羽右臂，随后又迅速从肩颈扫到胸腹，像是在确认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商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徐卿卿跟着上前。

“伤在哪儿？”

她伸手便要查看他的右臂。

商羽侧身避开。

徐卿卿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同时静了一瞬。

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随便碰对方。

徐卿卿把手收回来。

“抱歉。”

商羽看着她。

半个月不见，她第一句话不是问他去了哪里，也不是问任务如何。

她甚至没有寒暄。

只是看到他受伤，便把手里的东西全扔了。

商羽垂眼看了一下右臂：“小伤。”

“给我看看。”

“已经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系统为什么还……”

徐卿卿猛地停住。

商羽抬眼。

“什么？”

“……”

险些说漏嘴。

徐卿卿面不改色地改口：“为什么还在渗血？”

商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右臂包扎的位置确实重新透出了一点血色。方才上山时伤口大概又裂开了，只是他自己没在意。

徐卿卿已经从乾坤袋里翻东西。

这两个月她什么都学，丹药、符纸、阵盘，乱七八糟装了一堆，治伤的药自然也不少。

“坐。”

商羽没动。

徐卿卿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些事情。

可他们有。

于是徐卿卿语气缓下来。

“你自己来。”

她把药递过去，没有再碰他。

“伤口裂了，重新处理一下再上山。”

商羽没有立刻接。

徐卿卿便举着。

远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

她守了半个时辰的东西终于探出头，四下张望片刻，一溜烟钻进另一片林子，很快没了踪影。

徐卿卿看都没看。

商羽却看见了。

“你不是在抓东西？”

“跑就跑了。”

她回答得很快。

商羽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徐卿卿还举着那瓶药。

“你比较要紧。”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顿住。

商羽也没有说话。

山风穿过树林，枝叶上积着的雨水落下来，打在旁边的青石上。

徐卿卿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很容易产生误会。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死。”

好像更奇怪了。

她索性不解释了。

“反正先处理伤。”

商羽看了她片刻，终于伸手接过药。

“多谢。”

“不客气。”

徐卿卿松了口气。

至少肯处理。

系统没再发出警告，她悬着的心也稍微落了下来。

她这才有余裕认真看了商羽一眼。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点。衣袍上还有山下留下的风尘，袖口破了一道，显然这一趟不像他说的“小伤”那么轻松。

但人好端端站在这里。

徐卿卿彻底放心了。

任务还在。

男主也还在。

很好。

至于刚才跑掉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草丛。

算了。

下次再抓。

商羽坐在路旁青石上重新处理伤口。徐卿卿没有凑过去，只站在一旁等。

她难得安静。

商羽低头解开已经染血的布条，余光却落在不远处那张被她随手丢下的捕灵网上。

她刚才确实什么都没想。

这一点反而最难伪装。

过去的徐卿卿也会盯着他。

会追着他。

会为了他停下来。

可那时候，是为了看他难堪。

商羽垂下眼，将新的药粉覆在伤口上。

半个月前，他离开昆仑的时候，没有想过徐卿卿。

这半个月在山下，也没有。

可再回来，她似乎又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有了一点不同。

不是因为她送了一瓶药。

也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只是刚才系统提示响起的那一刻，徐卿卿甚至忘了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她朝他走过来的速度，比她自己想清楚为什么还要快。

商羽没有问。

徐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暮色渐深，两个人重新踏上回昆仑的山路。

这一次，没有谁刻意走在另一个人前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