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刚来就被歧视了？

令狐景珩从磁传送出口出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全是酸味。

旁边有工作人员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大概是见多了。

他闭着眼缓了差不多五分钟，腿还是发软，但至少能迈步了。

总部的传送节点设在地下，他坐电梯上去，到了地面层，电梯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大， 太大了。

光是大厅就比他待过的B市分总部整层楼还宽敞，天花板挑得极高，四面都是玻璃幕墙，外面是N市灰蒙蒙的天。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国际警察们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拖着箱子往里走，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指示牌，结果连指示牌都没看见。

他绕了一圈，又绕回来。

正站在原地发懵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在意，往旁边让了让，脚步声却停了。

令狐景珩回头。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个子比他矮一些，黑褐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边别着个格纹贝雷帽，耳垂上一枚鸢尾花形状的坠子晃了晃。制服穿得板正，但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发尾还带着潮气。嫩青色的眼睛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令狐景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翻了个白眼。

很干脆的一个白眼，毫不掩饰。

然后那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啊。”

令狐景珩没动。

那人又翻了个白眼，这回连带着叹了口气，直接走回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转职入职，是吧？”

令狐景珩被他拉着往前走，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是……”

“七楼人事部，先登记，再去装备处领东西，然后医疗部做鉴定，宿舍在十五楼，道具定制部在负一层。”

那人说话跟倒豆子似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令狐景珩被他拽着穿过大厅，拐进一条走廊，又上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人靠在电梯壁上，抱着胳膊，眼睛盯着楼层数字，压根没看他。

令狐景珩想开口说声谢谢，嘴刚张开，电梯到了。

七楼，人事部。

那人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跟里面的人点了下头，

“新来的，C国调过来的。”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令狐景珩一眼，翻出一沓表格，

“填一下。”

令狐景珩接过表格，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填。那人就站在旁边，靠着墙，掏出手机在划，好像是在看什么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令狐景珩填到一半，笔顿了一下——表格里有一栏“生理缺陷”。

他填了“不定期无规律性耳鸣”，又继续往下写。

填完交上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会儿，递给他一张临时证件和一张流程单，

“按顺序跑，跑完了回来交。”

令狐景珩还没来得及看流程单上的内容，胳膊又被拽住了。

“装备处在三楼。”

那人已经迈开步子了。

令狐景珩被他拽着走，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人谁啊？为什么给他翻白眼？他做错什么了？第一次见面就这副态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没穿错啊，徽章也挂正了。

人种？地域？C国来的会被看不起？没听说过啊。

装备处在三楼。那人跟管装备的人说了句“新来的，总部编制”，对方就领着他去量尺寸、按手印、录瞳膜。

全程那人就站在门口等，背靠着门框，一只脚脚尖点地，看起来百无聊赖。

领完装备——一套新制服、一枚总部徽章、一个空间纽介、一把还没定制的制式武器——那人又把他拽走了。

“医疗部，五楼。”

医疗部比别的地方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那人把他交给前台，说了句“理状鉴定”，然后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令狐景珩被带进一间小房间，做了一系列测试——测视力、测听力、测反应速度、测HCO能量释放的稳定性和波动范围。

医生问了他的病史，又给他戴上一个奇形怪状的仪器，让他保持不动，仪器嗡嗡响了大概两分钟。

“耳鸣的情况，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医生问。

“上周，训练的时候，不影响。”

医生在报告上写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的HCO定位偏攻击和精准，指挥类也有，但主导是攻击。生理缺陷这块——耳鸣如果影响距离感判断，建议配备辅助装置，回头定制部会给你出方案。”

令狐景珩拿着报告出来的时候，那人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站起来。

“拿到了？”

“嗯。”

“宿舍，十五楼。”

又是拽着走。

宿舍是单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带独立卫浴。窗户朝内，对着天井，采光一般但通风还行。

令狐景珩把箱子推进去，还没来得及打开，那人已经站在门口催了。

“报告，负一层道具定制部。”

令狐景珩把报告递过去。

道具定制部在负一层，比楼上安静得多，空气里有股金属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几台大型设备嗡嗡作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那人把报告交给一个研究员，说了句：

“定制辅助装置，生理缺陷类。”

研究员看了报告一眼，点了点头，让他们在外面等。

等待的时候，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令狐景珩侧头看了那人一眼。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头发别在耳后，露出那枚鸢尾花耳坠，制服袖口挽了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疤。

那人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令狐景珩立刻把目光收回。

那人也没说话，又掏出手机继续划。

过了大概十分钟，研究员出来，给了令狐景珩一张单子，

“三天后来取，定制周期一周，到时候会通知你试戴。”

令狐景珩接过单子，道了谢。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下摆，

“行了，跑完了。人事部交报告，然后你就自由了。”

这是这一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令狐景珩跟着他回到七楼，把报告交回去，工作人员在他临时证件上盖了个章，递还给他，

“正式证件三天后取。宿舍钥匙在你兜里，食堂在二楼，训练场在地下一层，别迟到。”

令狐景珩接过证件，转身想跟那人说声谢谢。

走廊里空了。

人已经走了。

令狐景珩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捏着临时证件和一堆单据，愣了半晌，他把东西收好，慢慢往电梯走。

路过大厅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人——正从食堂方向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跟另一个同事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没看他。

令狐景珩也没开口。

他回到十五楼的宿舍，关上门，坐在床上。

窗户外面是对面的楼，能看到几个窗户里透出灯光。他把临时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的照片是刚拍的，头发有点乱，表情没调整好，看起来有点呆。

他把证件放在桌上，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

那个人是谁？

制服上没挂名牌，胸口的徽章只有总部的标志，看不出具体所属。资历应该不浅，能在总部里随便使唤新人的，至少是个老资历。

但那张脸——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公开证件照？

总部的公开资料里，有所有在职国际警察的照片和基本档案，他入职分总部的时候背过。

但照片和真人对不上，总部网站上那几张照片都是两三年前拍的了，有的是穿礼服拍的，有的是在正式场合拍的，跟眼前这个刚洗完澡、头发还潮着、翻着白眼拽人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这家伙是谁啊？长这么漂亮怎么素质这么差呢？

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家里发消息。

“到了，宿舍安顿好了，过几天正式入职。”

令狐轩秒回：

“哥你见到塞巴斯蒂安了吗？还有弗谢沃洛德？他们是不是特别帅？”

令狐景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塞巴斯蒂安·加斯帕尔·蒙莫朗西，F国国籍，入职总部时间异历0253年12月14日，HCO定位：速度类、空间类、攻击类、精准类，职业定位：法攻系、指挥系、近战系。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管了。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