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景珩跟着塞巴斯蒂安上了电梯,这回他没被拽着——塞巴斯蒂安走前面,他走后面,中间隔了一步半的距离。
电梯停在十二楼,塞巴斯蒂安拐进走廊,脚步很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就敲。
敲门声很重,咚咚咚三下,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令狐景珩站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哪儿,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高个子。
很高,令狐景珩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褐色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翘着一撮,明显刚睡醒,身上套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裤子有些皱,脚上趿着双拖鞋。山青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脸茫然。
塞巴斯蒂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就往门口拽。
“你要懒死啊!”
那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令狐景珩。
“这次是你负责带新人办手续,结果你把人家晾在门口?几次了?要不是我正好路过你准备晾人家多久?弗谢沃洛德!你还想再被警告一次?你这家伙要冬眠吗就知道睡!”
令狐景珩摸了摸鼻尖,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合着不是对他有意见。
弗谢沃洛德被骂得清醒了大半,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
“我——”
“你什么你?上次也是你,上上次也是你,每次轮到你带新人你就在宿舍睡觉,你当总部是你家?”
“不是——”
“什么不是?人事部上周还问我,说弗谢沃洛德是不是对新人有什么意见,每次都放人家鸽子,我说他能有什么意见他就是懒——”
“塞巴斯——”
“你别叫我名字,你先把这事给我说清楚——”
令狐景珩看着弗谢沃洛德几次想插话都被堵回去,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干脆不挣扎了,垂着手站在那里听训。
塞巴斯蒂安骂了足足三分钟,中间没换气,语速快得令狐景珩都替他口干。
终于,塞巴斯蒂安停下来喘了口气,弗谢沃洛德抓住这个空隙开了口。
“我最近确实是睡眠欲望过于强盛。”
他声音不大,偏低,咬字带着点R国口音的黏连,
“昨天下午本来是设了闹钟的,没听到,抱歉。”
这话是对着令狐景珩说的。
令狐景珩点了下头,没接话。
弗谢沃洛德朝他伸出手。
“弗谢沃洛德·米哈伊洛维奇·特鲁别茨科伊。R国来的,在总部快四年了。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抱歉。”
令狐景珩跟他握了手。
对方手掌很大,指节粗,掌心有茧,握手的力道不重不轻。他还在消化这个全名——弗谢沃洛德·米哈伊洛维奇·特鲁别茨科伊,五个字的名,六个字的父称,六个字的姓——太长了吧……7
然后我一看到这个,我就在那笑,我不行了,笑死了
外国人的名字真难记。
“令狐景珩,C国B市调过来的。”
井谢沃洛德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塞巴斯蒂安。
“J国人?”
“C国。”
令狐景珩说。
“可你名字是四个字,C国人的名字不是一般是三个字……”
“姓令狐,名景珩,令狐是C国复姓。”
井谢沃洛德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真懂了还是没懂。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
塞巴斯蒂安在旁边抱着胳膊,脸色总算缓下来一些,他侧头看了令狐景珩一眼,好像刚想起来什么。
“塞巴斯蒂安·加斯帕尔·蒙莫朗西。”
他说得很快,含含糊糊的,跟嘴里含了颗糖似的,
“F国人,之前脸色不好不是冲你啊,别往心里去好么?”
令狐景珩点头,
“看出来了。”
“那就行。”
塞巴斯蒂安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杯子随手搁在走廊的窗台上,
“手续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三天后拿正式证件。”
“嗯,宿舍住下了?”
“住下了。”
“行。”
塞巴斯蒂安转头又瞪了井谢沃洛德一眼,
“你,明天去人事部补签手续确认,再有一次你就等着被调南半球去,我绝对不会再帮你跟总部打马虎眼了——绝对。”
井谢沃洛德“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塞巴斯蒂安没再理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令狐景珩一眼。
“食堂明天早上六点半开,训练场五点半就有人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人进了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令狐景珩站在原地,面前是靠着门框的井谢沃洛德。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他平时就这样?”
令狐景珩问。
井谢沃洛德想了想。
“骂人的时候?对,就这样。不骂人的时候还好,挺温柔的。”
“他经常骂你?”
“嗯,冬天基本这样。”
井谢沃洛德答得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确实在冬天比较容易困。”
令狐景珩不知道该接什么,沉默了两秒,井谢沃洛德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宿舍都差不多,我这儿有茶。”
“不了,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行。”
井谢沃洛德也没多留,往门里退了一步,
“明天训练场见。你住哪间?”
“十五楼,1507。”
“我1204,有事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还在总部的话。”
井谢沃洛德顿了一下,
“今天的事,真的抱歉。”
令狐景珩摆摆手,转身往电梯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
回到自己宿舍,他把箱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制服挂最外面,新发的装备码在桌上,空间纽介放在床头柜,他拿起来看了看。
是个银灰色的小方块,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无痕。
他坐在床边,又想起井谢沃洛德。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人,被塞巴斯蒂安揪着衣领骂的时候完全没有还手的意图,眼睛半睁半闭,山青色的瞳孔里全是没睡醒的茫然。
这人真的是总部级别的国际警察?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拿出来。令狐轩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哥你见到人了吗?”
“宿舍怎么样?”
“食堂好不好吃?”
“你倒是回我啊!”
令狐景珩打了几个字:
“见到了,挺大,还没吃。”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躺下来。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嵌在里面,亮得有点刺眼。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见到的两个人——一个黑褐色头发扎低马尾、戴鸢尾花耳坠的F国人,一个快两米的R国大个子,名字长到记不住。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总部内部系统里的公开档案——
井谢沃洛德·米哈伊洛维奇·特鲁别茨科伊,入职总部时间异历0253年12月14日。HCO定位:攻击类、防御类、速度类、力量类。职业定位:近战系、法攻系。
和塞巴斯蒂安同一年入职。
令狐景珩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个被骂得说话都找不到机会的人,比自己资历老,比自己个子高,比自己进总部早。
但他刚才站在门口被骂的样子,实在很难跟“总部级别”四个字联系起来……或许这是一种特别的同事相处方式?
算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明天五点半,训练场。10
起的比我晚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