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门宫宴,卯正开场。
沈知意天不亮就被华贵妃的人从辛者库提走,换上一身旧宫女服,脸上扑了层灰,像个端汤的粗使丫头。
她跟着尚仪局老宫女往殿后走,心里把剧本过了三遍:
华贵妃要她揭皇后——可宫宴之上,没证据就是“辛者库疯女诬蔑中宫”,死得比粥还快。
“别以为贵妃护你。”老宫女低声,“贵妃的人,死得比皇后的人还快。你若聪明,就当颗棋子,别当拿刀的。”
沈知意笑:“婆婆,棋子最怕的不是被用,是被用完埋了。我选——当棋盘。”
老宫女没听懂,走了。
她躲在廊柱后,先看见萧景渊入座。
龙袍金线,眉眼倦冷,像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接着是皇后。
凤冠压鬓,藕荷宫装,腕上那串伽南香珠和林婉柔同款。沈知意眯眼:林婉柔是皇后娘家侄女,选秀留牌,难怪敢在长信宫奚落她。
华贵妃坐右侧,膝上搁着杯酒,目光越过百盏宫灯,直直钉在沈知意身上。
那意思很明白:
不动手,我现在就让你“逃役被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没证据,但她有现代职场最狠的武器——
会做台账,会抓逻辑漏洞。
皇后的局:沈砚之贪矿银。
可那半页账里,矿银入库日期是“闰二月十七”,北境军饷出库是“二月廿三”。
闰二月十七根本不存在于本年历书——这账,是事后补的。
她要等的,只是一个开口。
宫宴行至中途,林婉柔献舞。舞毕,皇后含笑:“哀家听闻辛者库有个罪臣女,颇通文墨。既来了,何不说说——你父可是冤枉?”
全场一静。
这是阳谋:你不说,抗旨;你说,便是疯狗咬主。
沈知意端着汤壶走出来,跪下:
“臣女父冤不冤,不敢妄言。但臣女在辛者库浆洗时,见内务府退回一卷黄麻——麻绳捆银箱,绳结是‘双环扣’,只户部南库用。可南库三年前就焚了。”
她抬眼,声音不大却字字钉人:
“既烧了,为何今年军饷箱上,还有南库绳结?”
皇后指尖一顿。
华贵妃笑出声:“好小猫,会挠人。”
可就在这时——
殿角忽然“哐当”一声。
端酒的林婉柔贴身宫女软倒在地,茶盏碎开,嘴角溢出黑血。
太医扑过去,只摸了一下脉,脸就白了:
“麝香、鹤顶红、断肠草……三毒同下,半刻毙命。”
满殿哗然。
萧景渊“啪”地放下酒杯:
“今夜宫宴,谁都别走。”
沈知意低头看自己手背——
不知何时,她袖口沾了一道银粉。
是“验毒银”的粉。可辛者库宫女根本碰不到这东西……
有人把毒下在宫女酒里,又顺势把“会验毒、懂账”的她,架到火上烤:
宫女死,她有银粉;她一开口,就成了“知毒、近毒、栽赃中宫”的凶手。
华贵妃眼底的笑没了。
皇后仍端坐,像早知道会死一个人。
萧景渊的目光,终于从高处落下来,落在沈知意脸上,像看一只忽然会下棋的麻雀:
“沈知意。”
“你方才说南库绳结——那这宫女唇边的毒,你认得不?”
沈知意喉咙发干。
她认得。
三种毒混法,是她前世公司法务卷里见过的——
前朝废后旧党,才会用的“三联追命方”。
可废后旧党,二十年前就该死绝了。
她刚要开口,廊外猛地传来一声惨叫。
辛者库管事赵嬷嬷被人拖进来,胸口插着一根凤钗,钗尾系着帕子——藕荷色,白梅角。
正是枯井边那块帕子。
赵嬷嬷咽气前只指着沈知意,嘶声:
“是她……她从井里摸出废后的信……”
萧景渊猛地站起。
满殿灯火像被风抽了一记。
沈知意脑子里“轰”地炸开:
不是皇后,不是贵妃。
有人根本不想揭账。
有人要把“废后余党”的帽子,扣进她脑子里——
让她活不过今夜。
萧景渊逼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到底是沈砚之的女儿,还是——二十年前该死的那个人,回来验货的?”
沈知意抬头。
龙袍金线刺进瞳孔。
她终于懂了:
辛者库是饵。
宫宴是网。
而她,从穿来那一刻起,就不是意外。
是有人,专门等她来。1
文笔超棒,情节张力拉满,看得太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