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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枯井里的密折

朱墙之下:从辛者库爬到凤座

辛者库的夜,比裁员邮件还冷。

沈知意没出声。她抓起草堆里半截洗衣棒,慢慢起身。对方也不动,就那么蹲在阴影里,像宫墙根底下的野猫。

“出来。”她压低嗓音,“再装神弄鬼,我就喊赵嬷嬷说有人夜探辛者库——你猜,是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那人“嗤”地笑出声。

是个少年。

一身扫雪太监的灰鼠皮差服,下巴尖,眉骨高,左耳缀一颗极小的银钉,不像宫人,倒像混进紫禁城偷供果的江湖客。

“沈姑娘,你比外头传的聪明。”他把怀里的东西递过来,“井边那帕子是我放的。你爹没死,但再不动作,明早就会‘畏罪自尽’在诏狱里。”

沈知意没接。

“你谁。”

“救人来的。”

“救我?我爹是死是活你先说准。若真没死,诏狱天牢三层锁,你一个扫雪的怎么知道?”

少年顿了顿,笑意淡了:“因为我刚从天牢出来。”

他袖口一翻,露出腕上一道新鲜血痕——镣铐刮的。

沈知意瞳孔一缩。

这年头,能从天牢出来只有两种人:奉旨提人的,和差点被提去填井的。

“你叫什么。”

“阿厌。”

“怪名。”

“活下来就行,不必好听。”

她终于接过那卷东西。不是密折,是半页烧焦的账纸:户部矿银、北境军饷、沈砚之的批注,最底下盖着皇后凤印的侧角。

沈知意脑子瞬间清醒:

她爹不是贪腐。

她爹是替皇帝查皇后一党吞军饷,被反咬一口。

皇帝把她扔进辛者库,不是嫌她,是——把唯一敢说话的“死人”摆在眼皮底下,看谁来灭口。

“子时井边见……”她喃喃,“不是我爹来,是想让我去,把后面的鱼引出来。”

阿厌挑眉:“你现在才懂,萧景渊为什么看你。”

话音刚落,辛者库外头传来赵嬷嬷的骂声:

“都给我起来!皇后娘娘慈恩,赏辛者库每人一碗热粥——沈知意,滚出来领头!”

热粥。

辛者库半年不见油星,半夜赏粥?

沈知意把账纸塞回阿厌怀里:“帮我藏。若我明早没醒,就拿这个去重华门敲钟。”

阿厌一把攥住她手腕:“你真喝?”

“不喝,赵嬷嬷立马把我按‘抗旨’处理。”她笑得比粥还凉,“但职场老油条第一条——别人递的甜头,先闻毒,再演戏。”

粥桶冒白气。

赵嬷嬷亲自舀了一碗,递到她面前:“罪臣之女,娘娘还记着你,福气哩。”

沈知意双手接过,指尖一碰碗沿——

烫得正常,可碗底有极细的苦味。

杏仁香混着甘草涩——慢性鸩,不是毒死,是“体弱暴亡”的写法。

她垂眼,轻轻吹了吹,像真被感动:

“谢皇后娘娘恩典。”

然后抬手,把粥往赵嬷嬷嘴边一递:“嬷嬷日夜劳苦,理应您先尝。”

赵嬷嬷脸色“唰”地变了。

周围辛者库宫女全静了。

就在这时,角门“吱呀”一声——

一个披狐裘的丽人携着冷香进来,身后太监举灯,照得雪地发红。

华贵妃。

皇帝眼下最宠的人,也是皇后最大的对家。

她看都没看赵嬷嬷,只盯着沈知意,唇角弯得像刀:

“本宫原以为,辛者库只养得出耗子。没想到……养出只敢拿毒粥喂人的小猫。”

沈知意后背发麻。

华贵妃怎么来了?

她是来救她,还是来补一刀?

华贵妃走近一步,指尖抬起沈知意下巴:

“你爹那半页账,本宫有兴趣。可你若连碗粥都躲不过——”

她俯身,声音甜得瘆人:

“明日宫宴,本宫要你当众揭发皇后。活不成,死法你挑。”

粥碗还冒着热气。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心跳和宫鼓撞在一起。

她刚进宫一天。

就已经被皇帝当饵、皇后下毒、贵妃逼赌。

而这盘棋,才刚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