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再醒来时,嘴里全是紫禁城初雪的土腥味。
前一秒她还在加班改PPT,后一秒已经被人按在长信宫白玉阶前,膝盖磕在冰碴上,疼得眼眶发红。
身边秀女珠翠罗绮,她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原主是刑部侍郎沈砚之的嫡女。三天前,沈砚之因科场案下狱,满门女眷没入宫禁,不是选妃,是充苦役。
“现代法务、Excel、职场甩锅术……”沈知意低头看自己冻裂的手指,“行,这局算我社死得最离谱。”
太监尖着嗓子唱名:“沈氏,十九,刑部侍郎女。”
殿上静了一瞬。
她抬头,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
玄色龙袍,眉眼像淬了霜的刀。大胤皇帝萧景渊,在位七年,屠过权臣,废过太子,后宫里死的人比她做过的周报还多。
按规矩,罪臣之女要么撵出宫,要么扔进辛者库。
可萧景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他问。
“沈知意。”
“知意……知不知罪。”
“臣女之父有罪,臣女不知;若问心里屈不屈——”她垂眸,“臣女不敢说。”
满场秀女倒吸凉气。
萧景渊却忽然笑了,那笑像猫看见老鼠不逃:“有点意思。既这么会说话,就去辛者库吧。那儿的人,最不会说话。”
辛者库。
宫里最脏最苦的浆洗狱。
进去的人,三年换一轮,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
旁边太傅嫡女林婉柔捂唇轻笑:“罪臣之女,也配站在这儿?去了辛者库,可别脏了我们的道。”
沈知意没回嘴。
她只是悄悄记下:林婉柔,左腕戴一串伽南香珠——八成是萧景渊去年赏给潜邸旧人的东西。一个秀女戴潜邸旧宠的赏赐,背后有人递梯子。
辛者库管事婆子赵嬷嬷来领人时,吐沫星子差点喷她脸上:“细皮嫩肉的,等会儿浆桶一泡,保准你爹都不认。”
夜里,辛者库地下房漏风。
沈知意缩在草堆里,听见墙外两个粗使太监嘀咕:
“皇上今儿破例点了个罪臣女进咱们这儿……”
“可不是。听内务府的人说,她爹那案子里,有封密折是皇后的人递的。皇上这是……拿这丫头当鱼饵。”
“鱼饵?”
“嘘——辛者库底下那口枯井,前儿夜里有人影。赵嬷嬷吩咐过,谁敢靠近,就当逃役处理。”
沈知意闭着眼,心跳却猛地一沉。
她刚才去井边提水时,看见枯井石缝里塞着半截帕子——
帕角是御用藕荷色,绣着一朵很小的白梅。
那是——皇后的私记。
可更让她汗毛直立的是,帕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只写了一行字:
“沈砚之没死,今夜子时,井边见。”
风突然灌进窗缝。
草垛后头,传来极轻、极慢的一声响——
像有人蹲在那儿,已经听了她很久。
沈知意缓缓转头。
黑暗里,一双眼睛正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