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矿石堆场那场对峙过后，提魂殿两名监察依旧守在苏、慕两家石室的廊道之外，寸步不离。每日记录二人行踪，但凡有下人往来传递物件，都会被拦下盘问。苏昌河与慕雨墨恪守戏约，路上偶遇只淡淡一瞥，言辞之间始终带着针锋相对的戒备，半点不露默契。

谢珩在石室之中听完监察传回的见闻，指尖反复摩挲一块淬毒矿石，脸色并未舒展。

苏昌河与慕雨墨之间的疏离太过平顺。

没有慌乱遮掩，没有刻意避嫌到反常，一言一行都像是真的心存芥蒂。仅凭几句口角，无法坐实告发，等监察回报提魂使，最后只会判定他诬告。

“不能只靠监视等破绽。”谢珩抬眼看向身侧心腹，“既然他们没有真盟书，那我们便造一份。”

心腹一愣：“公子的意思？”

“伪造苏昌河与慕雨墨的密结盟书。”谢珩声音压得很低，“文书上写明两家共分千机窟淬毒矿脉，约定联手排挤谢家，事成之后，慕家出矿道，苏家出淬毒秘术。字迹仿造二人笔锋，再盖上仿制的苏、慕两家私印。”

“可是，盟书要如何落到提魂殿监察手中？若是直接送去，容易被追查来源。”

“不必直接上交。”谢珩唇角勾起冷弧，“安排一人扮作慕家外围杂役，趁夜色，‘慌乱’地从慕家石室方向逃窜，故意让监察撞见。此人怀里藏着盟书，被追捕时‘失手’掉落，随后弃书脱身。监察捡到盟书，必定当作重大证物，立刻送往提魂殿。”

心腹恍然：“一旦盟书送到提魂使手上，就算苏昌河、慕雨墨百般辩解，也难洗清结党垄断矿脉的嫌疑！”

“正是。”谢珩淡淡道，“记住，选死士行事，一旦被擒，不得吐露半句和谢家相关的信息。事成，谢家保他家人；事败，自行了断。”

心腹领命退下，连夜着手仿造文书、私印。

夜色渐深，千机窟的廊道只零星悬挂幽暗石灯，光影摇曳。慕家石室之内，慕雨墨正对着矿脉图纸推演，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轻的石子叩击窗沿的声响。

石子落在窗下，裹着极薄的一片树皮，上面是苏暮雨独有的简笔暗记：谢家拟伪盟书，今夜遣人送证，诱殿监截获。

慕雨墨指尖捻起树皮，一目扫过，随即指尖运力，树皮化为细碎粉末随风散去。

苏昌河早已预判谢珩不会就此罢休。谢珩眼见监视收效甚微，必然会主动制造证据。伪造盟书，是眼下最直接的手段。

她静坐片刻，抬手召来身边最沉稳的暗卫，低声吩咐：“守在西侧廊道阴影，留意一名身着慕家杂役服饰的陌生之人。此人怀中藏有伪造盟书，会刻意引提魂殿监察追捕。不要当场截杀，悄悄尾随，记下他逃窜路线。待他弃书脱身，查他脱身之后去往何处。”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同一时间，苏家石室。

苏昌河立在石灯之下，听苏暮雨回禀探查结果：“伪书已经备好，死士装扮成慕家杂役，半个时辰后动身，路线是慕家石室西侧廊道，那里正是其中一名提魂殿监察的值守范围。”

“谢珩打的算盘很好。”苏昌河黑刃轻叩石桌，声音沉静，“一旦伪盟书送入提魂殿，就算字迹印章有破绽，提魂殿也会重启严查，苏慕两家会被彻底限制矿务行动。我们不能只拆穿伪书，要抓住这条线，把栽赃的源头引回谢家。”

“我已经安排人手，在死士脱身的必经暗巷埋伏。”苏暮雨道，“等他丢下盟书，摆脱监察，准备返回谢家据点时，将人拿下，留活口。”

“留活口是关键。”苏昌河颔首，“但动手必须避开所有提魂殿眼线。一旦被监察看见苏家出手，我们便会引火烧身。”

夜色沉沉，廊道里石灯光影忽明忽暗。

那名谢家死士换上慕家杂役灰布短衫，怀中用油布包裹好伪造盟书，深吸一口气，自谢家侧方隐秘出口潜出。他刻意压低身形，装作仓皇出逃的模样，沿着慕家石室西侧廊道奔跑。

“站住！”

值守在此处的提魂殿监察闻声，立刻提灯追上去。

死士回头，装作惊慌失措，狂奔之中，怀中油布包“不慎”摔落在地，滚到监察脚边。他不敢停留，继续朝着远处岔路逃窜，拐进漆黑支巷。

监察停下脚步，弯腰捡起油布，拆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字迹赫然是苏昌河与慕雨墨的口吻，写明两家私缔盟约，瓜分淬毒矿脉，文末还钤着苏家、慕家私印。

“竟真有盟书！”监察不敢耽搁，一手握紧盟书，吩咐同伴继续追击逃窜之人，自己转身快步赶往提魂殿驻点，要第一时间呈交证物。

另一边，逃窜的死士拐入无人支巷，以为已经甩掉追兵，正要往谢家隐匿据点而去。巷口阴影骤然闪出两道身影，点穴封脉，动作干脆利落。死士来不及呼喊，便被制住，嘴中堵上布巾，迅速拖入更深处废弃石室。

苏暮雨在此等候，借着微光检视此人腰间贴身佩戴的谢家制式符牌，眼底冷光一闪。

“带回苏家石室，严加审问。”

不多时，提魂殿驻点。提魂使摊开这份盟书，反复端详纸上字迹与印章，眉头紧锁。盟书看着有模有样，但仔细分辨，私印纹路生硬，笔墨深浅不均，隐约有摹仿痕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