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窗外廊道，那名提魂殿监察立在廊柱阴影里，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慕家石室门口。

半日之后，矿场物料清点。千机窟各家主事，都要到中部矿石堆场核对开采账册，苏昌河与慕雨墨恰好在此碰面。两名提魂殿监察，也紧随而至，分立两侧，不动声色观察。

堆场堆放着大小矿石，暗沉石面泛着淡淡的幽蓝毒光，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特有的腥气。各家下人搬运石料，人声嘈杂。

慕雨墨目光扫到苏昌河，神色立刻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往日暗中配合时的沉静，微微侧过身，像是不愿与他靠近。

苏昌河看见她，眉宇间也带上一层疏离，缓步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足够一旁监察听清：“慕少主近日探查旧隧洞，折损人手，倒是有心。只是慕家探查矿道的路线，未必适合与旁人共享。”

这话听着带着试探，暗含提防。

慕雨墨抬眼迎上他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苏少主说笑。苏家精通淬毒，想必也盯着这批新出的淬毒矿石。慕家辛苦探出矿脉，自然不会轻易把矿道信息交给外人。”

“如此最好。”苏昌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苏家无意与慕家争夺矿脉，但也不会任由旁人借苏家行事，揽下好处。若是慕家打算拉苏家入局，只怕是找错人了。”

慕雨墨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戒备：“苏昌河不必多虑。慕家行事自有分寸，不会贸然攀附别家。倒是苏家，前段时间旧隧洞之中莫名出现援手，不知是何人手笔，苏少主可知晓？”

她刻意提起隧洞援兵一事，话语里带着一丝怀疑，仿佛在疑心是苏家暗中另有图谋，想要算计慕家。

一旁两名监察静静听着，彼此对视一眼，默默记下二人对话。

苏昌河淡淡摇头：“隧洞之事，我一无所知。慕少主不必将所有事情，都与苏家牵扯在一起。苏慕两家各有矿场，各谋其事，本就该彼此划清界限。”

“说得好。”慕雨墨颔首，语气疏离，“那就各行其是，互不牵扯。免得日后落人口实，被人告发私相结党。”

这句话意有所指，像是在隐晦提防苏昌河，怕连累慕家。

说完，慕雨墨不再多言，转身交给手下几句清点矿石的吩咐，径直转身离开堆场，刻意避开继续与苏昌河交谈。

苏昌河站在矿石堆旁，目送她离去，神色没有变化，随即也转身，吩咐苏暮雨核对矿石数量，不再看向慕雨墨方向。

两名提魂殿监察跟在后方，低声交谈。

“看样子传闻不实。苏昌河与慕雨墨之间，隔阂很深，互相猜忌防备，哪里像私下缔结盟约的样子。”

“方才对话句句带着提防，慕雨墨还在质疑苏家。暂且继续监视几日，再回报提魂使。”

二人跟着慕雨墨返回慕家石室廊道，继续值守。

待远离矿石堆场，确认身后监察听不到动静，慕雨墨脚步未停，心底却暗自复盘方才的对话。方才一来一回，分寸刚好，既回应了苏昌河的戏码，又在监察面前坐实两家不和。只是谢珩不会就此罢休。

另一边，苏昌河与苏暮雨走回苏家石室。

“监察已经信了大半。”苏暮雨低声道，“但监视不会立刻撤去，接下来几日，我们依旧要维持这份嫌隙，不可私下碰面，不能传递明显密信。”

苏昌河望着远处谢家石室的方向，眸色沉冷：“谢珩把提魂殿推到台前，我们便借着殿监的目光，演好这出互相猜忌的戏。只是谢珩既然敢告发，定然还留有后手。他不会仅仅寄希望于监察监视，大概率还会再寻机会，制造新的‘证据’，栽赃苏慕结党。”

慕雨墨回到石室，坐于石案前。石案上摆放着矿脉图纸，指尖落在标记着旧隧洞的位置。

谢珩借提魂殿之力发难，明面上的较量已然开启。他们能暂时骗过监察，但只要稍有疏忽，便会万劫不复。

廊外，提魂殿监察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明有殿监窥伺，暗有谢家筹谋。苏昌河与慕雨墨看似隔阂对立，在无人窥见的地方，二人依旧握着同一条阵线。只是接下来的博弈，再也不能依靠地底隧洞的隐秘援手，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步步为营。

谢珩站在谢家石室窗口，远远望着矿石堆场方向，看着监察跟着慕雨墨离开。方才苏慕二人对话，他隐约听见片段，眉头微蹙。

不对。

若是二人真的结盟，要么刻意掩饰亲近，要么……演技逼真。

谢珩捏紧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没关系，监察会持续记录一举一动。他还有别的法子，等着逼苏昌河和慕雨墨露出破绽。

这场摆在提魂殿眼皮底下的对峙，远未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