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日禁足时限一到，谢家石室的看守便撤去了。

谢珩踏出石室门槛时，天光落在他脸上，不见半分受挫后的颓丧，眼底反倒压着一层冷戾。隧洞伏杀落空，没能拿下慕家暗卫捏造供词，暗中下手这条路已经行不通。再执着于地底隧洞的小动作，只会继续损耗影宗人手，留下更多难以清理的痕迹。

他要换一条路，借提魂殿之手。

提魂殿本就是千机窟的执掌者，最忌讳各家私相勾结，垄断矿脉。只要坐实苏、慕两家私下结盟，图谋独占淬毒矿石，无需谢家亲自动手，提魂殿便会出手打压，将两家一同钳制。

谢珩整理好衣袍，径直前往提魂殿驻点。殿内值守的提魂使正翻阅各家矿料报备卷宗，见谢珩登门，抬眸看来。

“谢公子禁足期满，不去清点谢家矿场，反倒来我提魂殿，不知有何要事？”

谢珩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字字却藏刀：“启禀提魂使，晚辈有要事禀报。近日苏、慕两家频频暗中往来，私会密谈。慕家手握矿脉探查路线，苏家掌控淬毒炼制之法，两家若是联手，便可垄断千机窟淬毒矿石，到时候其余各家，再无矿石可用。晚辈偶然听闻，二人早已定下盟约，近日旧隧洞异动，便是两家暗卫配合行事。”

提魂使指尖叩击案面，神色沉凝：“此话当真？可有凭据？”

“眼下尚无实据，但蛛丝马迹俱在。”谢珩从容回道，“晚辈不敢妄构罪名，只求提魂殿派遣殿中监视之人，巡查苏、慕两处暂住石室，盯紧二人动静。只需看他们后续是否私下碰面、互通消息，真伪自见分晓。”

提魂殿本就一直留意千机窟几大世家的动向，忌惮有人独霸淬毒矿源。谢珩这番话恰好戳中殿中顾虑。提魂使略一思忖，当即应允。

“好。我即刻派遣两名殿中监察，就近值守，监视苏昌河与慕雨墨的一举一动。但凡二人私下会面、传递密信，一律记录上报。”

谢珩心中暗喜，面上依旧谦卑：“有劳提魂使秉公核查。晚辈只愿千机窟秩序安稳，不叫人私结朋党，祸乱矿务。”

辞别提魂殿，谢珩转身离去。只要监察眼线架在苏、慕二人眼皮底下，他们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暗中互通消息。若是二人稍有亲近，便是结党的铁证；若是为了避嫌彼此疏远，谢家便可伺机从中离间。

消息很快传到苏昌河耳中。

苏家石室，苏暮雨低声禀报：“谢珩刚从提魂殿离开，已经告发你与慕雨墨私相结党，图谋垄断淬毒矿石。提魂殿派了两名监察，已经分别守在慕家石室与我们石室之外，两条往来廊道都有人盯着，但凡我们二人靠近交谈，都会被记下。”

苏昌河指尖摩挲着腰间黑刃的鞘纹，眸色平静：“谢珩这一步，打得很聪明。不再藏在地底隧洞偷袭，转而借提魂殿的规矩，把我们架在明处。现在我们若是依旧暗中联络，正中他下怀。”

“那该如何？”苏暮雨问道。

“既然有监察盯着，那便顺着他们的心意演。”苏昌河抬眼，声音淡淡，“我与慕雨墨，要在殿监眼前，做出互相猜忌、防备，甚至心生嫌隙的样子。让提魂殿的人认定，苏慕两家非但没有结盟，反而互相提防，矛盾重重。”

苏暮雨一点即透：“我去设法传一句简短密讯给慕雨墨，告知此事，让她配合演戏。消息必须极隐蔽，不能被监察截获。”

“嗯，切记不留痕迹。”

不多时，慕家石室。

慕雨墨收到那枚藏在窗沿石缝里的极小蜡丸，捏碎阅毕，指尖轻轻捻碎蜡屑，随风散落在地面石缝。

谢珩引提魂殿监察监视，指控苏慕结党。

她垂眸思索片刻，很快明白了苏昌河的用意。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打消提魂殿的疑心。在监察的目光之下，二人绝不能流露半分默契，反倒要处处显露隔阂。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