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与裂痕

那声不成调的呜咽散在风里，颤巍巍的，悬在玄冰上。

小唯保持着吹箫的姿势没动。她怕气口一断，怀里这点刚聚起来的微澜就散了。直到玉心的震颤彻底平稳下来，变得像猫打呼噜一样绵长，她才敢吐气。

这一吐，肺腑里像被冰碴子刮过。

“……好听吗？”她低头问怀里那团光晕，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也觉得难听。”

玉心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亮了一瞬，像个敷衍的点头。

小唯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她把那支通了一半的箫塞回怀里最深处，贴着心口放好。那是他的东西。以前他最爱惜这支箫，如今箫身满是黑泥和划痕，倒是和她这副模样般配。

风雪似乎停了一瞬。

她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冻麻的腿，识海里那点刚平复的波动突然猛地一缩。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试探，是尖锐的、带着痛楚的警示。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往脑仁里捅。

小唯闷哼一声，身子蜷起来，死死护住胸口。

“怎么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摸玉心，“太冷了？还是我刚才吵到你了？”

玉心在她掌心发烫，那股热度不像取暖，倒像在烧。紧接着，几片破碎的画面挤进她脑海。

没有声音，没有逻辑。

一片刺目的红。然后是横梁砸下来的闷响——不对，她听不见声音，只记得肩膀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地上有一块碎了的玉佩，不知道是谁的。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然后是一片模糊的白影，很多，举着什么在晃。血滴在她手背上，温的，一滴，两滴。

她记得自己在喊，嗓子都喊破了，但喊的什么，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只手最后松开了。

画面断了。

小唯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衫，又在风里变得冰凉。她盯着怀里的玉心，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这是记忆？还是他在告诉她，危险没走远？

“……王英。”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那点刚聚起来的柔光碎了，换成一种被逼急了的狠劲。

七百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他们的归处，也烧断了浮生的生路。王英当年是领头的，如今能逼得她躲在这荒无人烟的玄冰之地，说明那人从没放弃斩草除根。

刚才那声箫音虽然不成调，却带着灵力。冰原上传不远，但也够让有心人察觉了。

“你是怕他们找来，对不对？”小唯低声问，指尖摩挲着玉心表面那道细裂纹。

玉心的热度慢慢退了，变回温温的触感，像在默认。

小唯深吸一口气，把慌乱往下压。她不能慌。七百年前她只能眼睁睁看他被万剑穿心，七百年后要是再护不住这点残魂，那就真白活了。

“没事。”她拍了拍玉心，“刚才那声不大，风又急，他们未必听得真切。就算听到了，这玄冰迷宫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她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风又刮起来，比刚才更猛，像嗅到猎物醒了的野兽。

小唯拢紧破袄，把玉心严严实实裹在贴胸口的内袋里。抬头望向风雪深处那片漆黑的轮廓。玄冰林入口，也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

“走吧。”她对自己说，然后迈了一步，差点被雪绊倒。

她骂了一声，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每一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风雪吞没了她瘦小的身影，只有怀里那点微弱的光，在破袄缝隙里亮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