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Phoon会来找你吗?”
“这么有信心?”
“你怎么看?”Jo瞥见我的神情,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笑意,“我说,Fah,你……”他轻轻吐了口气,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心眼可真多。”
“一点点。”
“是吗?”
“嗯,就只有一点点。”我如实回答。其实,带Phoon去那家餐厅,本就是我小小的恶作剧。但更主要的目的,是给他制造心绪上的摇摆。我想让Phoon察觉到,我对自己和写信人的这段关系并没有十足把握,迫使他做出抉择。当人心犹豫不定之时,恰恰是彼此比以往更进一步的契机,也能让他感受到,我有多渴望能和他见一面。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等考试结束。”我说出计划。眼下正值考试季,Phoon大概率会顺势请求延后,一边下定决心,一边安心备考。
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不会太久。”我说,也就两周左右。
“你们打算怎么安排?”Jo转头看向身旁的Hil,Athit半躺着,脑袋靠在桌面上。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还来问,Fah?”Jo露出一副懒得搭理我的表情。
“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如果这个人并不适合你呢?”
“怎么会不适合?”
“我们正在聊这件事。”Hil插话。
“North笃定Phoon一定会来找你,Ter会顺着Phoon的心意,或许会暗地里帮着怂恿他赴约,但还有一个人不好说。”
“你说的是Daotok吗?”
“嗯,我了解不多。”
“是他推动Phoon过来的。”Jo说道,“整件计划,不管好坏,点子都出自他。”
“嗯。”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最开始,这件事的成功率并不算高,但有North在,让我确信Phoon一定会来。”
“谢谢。”
“谢什么?”
“哦,是我爱人。”
“呵,爱人做出这样的举动,自然要全力支持。”Hil轻轻摇头,“North就是那种会怂恿人勇往直前的性子。我觉得Phoon一定会走向你。”
“我觉得最开始North本可以直接推着Phoon来找你。”Jo说,“North没能劝动Phoon,说明背后另有缘由。”
“……或许,这才是整件事的核心症结。”我说。事实上,我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还无法完全确定。我猜想,所有事情演变成如今这样,根源要追溯到一年前。
“你不去调查看看吗?万一除了你猜想的,还有别的隐情?”
“Phoon说,他很庆幸我不知情。”我开口,所以我犹豫了,该不该去深挖。
“但那些棘手的矛盾有所缓和了吧?不然Phoon也不会想着来向你坦白。”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思索着。阻止我探明全部真相的唯一枷锁,就是Phoon不想让我知道。仿佛一旦我拆穿,一切都会变得更糟,尤其是我的感受。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我发现秘密。“可如果真和我猜想的一样,那这个问题并不算小。”
“唉,真麻烦。”Jo烦躁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Hil问道。
“如果事实如我所想,Phoon需要帮助。但最重要的,选择权在Phoon手上。”
家事向来敏感微妙。倘若我的猜测属实,外人没有插手的资格。到最后,我会尊重Phoon的决定。
“要是到最后,你没办法和Phoon的父亲沟通,你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看着Jo,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我希望不必走到那一步。”
“真到要出手的时候,你心里会愧疚的。”我点头。
“没关系,慢慢就习惯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要习惯做这种糟心事?”刚刚醒过来的Athit抬起头,对着Jo开口,“话说,你们在聊什么?插话说得好像什么都懂。我听见‘愧疚’两个字,那意思就是,你打算去做不好的事。”Athit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都说了,别跟Jo聊太多,Hil你也不拦着。万一Fah变得和Jo一样难缠怎么办?”
Jo笑起来:“怎么能这么说我?”
“那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关于Phoon遇到的难题。”我说,“只是我的猜测,未必是真的,我没有去调查任何事。”
“不管怎么猜,你总能猜对。”Athit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看着我,“嘴上说是猜测,却已经准备好解决问题了,这家伙。我确信我猜的方向没错,只是需要时间,所以我要提前准备。就算猜错了,也不会有损失,但愿事情不会比我预想的更棘手。”
“Fah只是凭着掌握的信息去分析Phoon的处境,”Hil开口,“这样不行吗?完全不去调查。”
“那你们打算怎么见面?”
“是啊,靠信件约定见面?”
“Fah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一醒就不停追问。”Jo开始抱怨,“知道太多内情对你没有好处。”
“那什么才有用?”
“够了。”我不假思索开口。这两个人一旦同时清醒,我们这一桌就不得安宁;只要其中一个睡着,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你继续睡吧。”
“哼,混蛋,要不是看你是Tonfah,我才懒得理你。”
听见Athit的话,我轻笑一声。
“说真的,Fah,这种麻烦事尽管交给Jo去办,这种脏活最适合他这种有钱人来搞定。”
“像你这种还欠我钱的人,有资格发言吗?”
“我已经把本金还你了。”
“利息也一并结清。”
“多少?”
“十个点。”
“搞什么鬼!去找你老爹收吧,利息都长成一整座花园了。下次你困在国外回不来,别打电话找我,直接喂食人鱼好了。”
“我只是跟朋友开玩笑,你怎么全都当真了。”
“混蛋。”Jo轻轻摇头,扬起浅笑,“我说真的,Fah,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不用。”
“这种事你从没经手过,我常处理这类事,就算过程并不舒心。”
“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坦白,我只会善待真心待我的人。作为朋友,我一直好好对待他们。我性子很有耐心,很少对人做出过分的举动。但本性恶劣的人,本就不配得到善待,不是吗?”
“我明白。”
“Jo,你是在诅咒Fah吗?”
“我哪有咒他?是他自己说他不是好人,我只是说我知道而已。”
我听见身旁Hil重重叹了口气。Hil和我一样有耐心,如果没有我们,没人能管住Jo和Athit这两个人。
“那你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倘若他真的那么好,又为什么会和你来往?”
“哎哟,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只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你也一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全都是混蛋?”
“不,只有你一个,别多想。”
“好吧,稍微消停一会。”
又是一声叹息……我本不想叹气,却无可奈何。
“要不要转回刚刚的话题?”沉默许久的Hil忽然开口,总算能一次性拦住这两个吵不停的家伙,“如果你们考完试见面,地点选在哪里?”
“我想,会挑一个人少的地方。Phoon不会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
“我不清楚,无法确定,只是预感会是这样。”
我也想知道……小家伙来找我,会是我期待的模样吗?
“天哪,你知道吗?你的笑容,和Jo一样满是算计。”
“真的?”我略带惊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Fah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你没发现吗?”Jo用他标志性的狡黠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人,唤醒了我朋友心底藏着的一面?”
“遇见这么可爱的人,我实在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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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间中央,对上North的目光,他满眼恼火。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伸手捏别人眼皮的冲动。
“Typhoon,你这个笨蛋。”
“你想让我怎么做?”
“直接去见他,有什么难的?”
“我不敢。”
“唉,P Fah还不知道真相呢。”North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Ter和Daotok。此刻我们就在我的房间里商量对策……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去,我想见他。可我不确定P Fah认出是我之后,能不能接受。还有一点,我实在害羞。P Fah亲口对我说,他爱我!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的。还有他最近那封信里写的,如果没能见到你,我一定会发疯……那句话害得我整夜失眠。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真要赴约,我绝不可能直接露面。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商量对策。
North鼓励我直接见面,换作是他,他肯定敢。可我是Phoon,我哪里来的勇气。
“要是P Fah发现是我,他没办法接受怎么办?”我低声说着,坐到床上。这是我最大的顾虑。想象一下,P Fah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我该怎么承受?
“想太多了。这样反而比你一直伪装的计划要好。”
“小猫没办法直接面对面见他的。”Daotok替我辩解,“如果一定要赴约,但又不想被认出,我们想了个办法:乔装打扮去见他。也就是说,不让P Fah知道我是谁,仅仅见一面,之后就离开。”
“可这样见面,感觉怪怪的……光是想象就觉得尴尬。”我看向床边堆着的口罩、眼镜和帽子。
“要是这样打扮还能被认出来,那P Fah就是瞎子。”我拉长语调对North说道,“我该怎么办?或者,我干脆不去?”
“去,你必须去。”North语气坚定,“不如试试这身伪装?”
我伸手拿起架子上的穿戴物,戴上口罩遮住口鼻,再戴上眼镜和帽子。
“嗯……”Ter站起身后退一步打量我,“唔,不好说,North,换个角度看看。”
North起身走到我身旁。
“要不要贴假胡子?”
“哇,太吓人了。”Daotok开口,“说实话,这身打扮走在街上,很难认出是小猫。”
“真的?”North睁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那可是P Fah啊,你这家伙,你是不是小看他了?”
“North你这个混蛋!”我骂了一句,拿起枕头砸向他,“说真的,一眼看过去明显就是我,只是不好断定。”我起身走到镜子前,套上连帽衫,把帽子往下拉,遮住眼睛。
Ter说:“摘掉眼镜,直接把兜帽压低。”
“嗯,这样应该可以。”我走到衣柜,拿出一件长袖连帽衫穿上。我以前在机场见过韩国艺人这样打扮,有时候粉丝都认不出来。
“哦,这个不错。”North抬手摸着下巴,“祈祷你不要在P Fah面前紧张晕倒。”
“我不会晕倒,我撑得住。”我说,“把见面预约在考完试之后,这个主意好吗?可以多留点时间,理由就是要备考。”
“可以。”Daotok轻轻点头,“地点选在哪里?”
“找个人少的地方就好。”
“但穿成这样,看着会非常可疑。”
“而且小猫不能和P Tonfah说话。”Daotok提醒,“P Fah记得Phoon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那我只能带着笔记本,写字拿给P Fah看。”
“这真的只能是一场只看不交谈的会面。”
“唉,Fah。”North轻轻摇头,“别忘了,无论如何,P Fah最后总会知道的。”
“嗯。”我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而言之,这是我第一次以写信人的身份和他见面,我希望就维持现在这样。见过面之后,结果如何,我们之后再说。”
“这算是试探吗?”
“是啊。如果见面之后,P Fah不喜欢写信人的样子,那么伤害不会太深。”
“拜托,不管怎么样,你都会难过。”
“但至少比P Fah当场认出是我要好。万一从一开始,他就无法接受Typhoon,这就是我不想直接现身的原因,至少第一次见面要这样。哪怕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只要能知道他对写信人是否满意就够了。”
“如果见面,P Fah发现是Typhoon,并且没办法接受,那我们就只做朋友。要是往后连对视都觉得尴尬,那就糟糕透顶。”
“我担心我会搞砸。”
“比如说?你会当场打嗝?”
“不是,North,我不会打嗝。就是心里像藏着坏事一样忐忑。”
“你害怕紧张到说不出话?”
“嗯嗯。”
“唉,要是真不行,那就没有办法了。”North重重叹气,倒在床上,“拖了这么久,每往前一步都磨磨蹭蹭,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给P Tonfah写信了吗?”Daotok问道。
我摇摇头。
“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如果你突然消失,就会像上次一样。”Ter说。
我点点头,想起上次失联是因为丘比特被车撞那件事。
“告诉他,你愿意赴约,但附带几个条件。”
“……好吧。如果,见面的时候P Fah一眼认出我,至少在我紧张不适的时候,我可以不开口说话吗?见面的全程,希望他尽量装作一切如常。”
“好,把你想去的条件都写出来。”Daotok说道,“不过现在深陷迷恋的人是P Fah,只要你提,他大概率都会答应。North!”
“哎哟!你又打我!”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我也想认识你。或许我的要求有点过分,我大约有五个条件,如果让你觉得不适,我很抱歉。我自身确实有诸多不便,感谢你的体谅。
我会穿很怪异的衣服赴约,请你谅解。
我不想让你刻意猜测我的身份,但我希望你感受一下,这场初次见面合不合你的心意。决定权在你,我会接受所有结果。
倘若你认出我是谁,希望你装作不知情,保持平常心。
我会用笔记本写字和你交流,你可以正常开口,我想听你的声音。
预约时间我希望定在晚上,选人不多的地方。
如果我的条件太多,你可以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我想把会面安排在考试结束之后,这段时间我有很多考试。
“怎么样?”
“和你预想的一样。”我说,把信装进纸袋。事情果然如我所想,Phoon不会直接来找我,他打算隐藏身份来赴约。
Phoon心里没有底气,大概害怕一旦我认出是他,我会无法接受。但说实话,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我挑明,情况或许会变得更糟。Phoon在信里特意嘱咐,就算我认出他,也要装作不知情。我要给小家伙建立信心,所以我不会戳破。
“考完试见面?”Hil问道。
我转过身,朝他点头。
“那地方一定很僻静吧?”
“我已经找到合适的地点了。”
“开车小心点,我的车分期还没付清。”Daotok说道。此刻我坐在North骑着的Daotok的摩托车后座。
明明只是去见P Fah……
我的双手冰凉。
心跳忽快忽慢,我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可怎么都很难安定下来。P Fah回信敲定了日期、时间与地点。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见面的地方是一间离市区很远的餐厅,看评价说二楼视野很好,有向外延伸的阳台。
“P Fah真会挑地方,天哪,远得差点跑到大城府了。”
“North,别夸张,专心骑车。”我心里想着。
本来我打算自己搭车过去,但大家担心我迷路,于是让North送我。
这身装扮,总感觉身后像跟着怪人,浑身不自在。
“只戴口罩、帽子,外加兜帽,看起来有多奇怪?”
“不如问问哪里看着不奇怪。光是这身打扮就足够惹人怀疑。”
“完蛋,店里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看。”
“小心别绊倒,不然帽子会滑下来露脸。”
“我才不会笨手笨脚。”
“哦?”North一路上不停找话题,缓解我的紧张,稍微有点用。但到餐厅之后,North就帮不了我了。
我要去见P Fah……以写信人的身份,第一次见面。
天啊……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万一摔倒怎么办?店员不让我戴帽子怎么办?被人盯着怎么办?店里人太多怎么办?P Fah觉得不舒服怎么办?思绪停不下来。
“到了。”
“这么快!”我很惊讶。大概是满脑子胡思乱想,根本没留意路程。North把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店铺旁。这家店远离市区,夕阳落下,店内亮起柔和的灯光,氛围很美。
“哇,几乎没人。”
“没错。”我应道。按理说这种店客流不会少,可眼下看不到别的客人。我往里面张望,柜台只有一名员工等候接待。最开始P Fah说要来接我,一起进店,但我没有同意。无论如何,我们要在店内碰面。
“那你之后怎么回去?”
“可以叫网约车。”
“嗯,我该回去了。”
“North,你先别走。”
“你现在还怕什么?”
“Phoon……我不是现在才害怕,我已经害怕很久了。昨晚一夜没合眼。”我伸手抓住North的手臂,他吓了一跳,皱起眉头。
“天哪,你的手又湿又冷。”
“紧张得出汗了。”
“看看你这身打扮。说真的,没有比这更滑稽的样子了。”
“能怎么办?快一点,迟到会更糟。嗯。”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朝店里走去。路上我频频回头看向North,心里忐忑不安。坐在摩托车上的North回望我,朝我竖起大拇指,之后骑车离开,留我独自走进店铺。
第一关是店员……他们能接受客人穿成这样进店吗?
“请往这边,二楼有人在等你。”
我没有答话,只拾级而上。走到台阶中途,我拉紧面罩、帽子与兜帽——帽子刚好遮住我的眼睛。我现在一身装扮:黑色渔夫帽盖住眉眼,黑色口罩,长袖上衣,灰色兜帽套在帽子外面,牛仔裤配运动鞋。
这身打扮在泰国实在扎眼……可这样一想,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我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整片区域空空荡荡。我忽然反应过来,P Fah把整间店包下来了。柔和的灯光铺满这片空间。我的目光落在阳台那张大吊椅上坐着的身影。
光是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不自觉抿紧嘴唇,静静望着Fah的背影。
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从此都会彻底改变。
颤抖的心满是惶恐,可我依旧走向他。
我放轻脚步靠近,不发出声响,在吊椅旁的空位坐下。我没有转头,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臂间。我们之间没有一句寒暄。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我低头才发现,我们坐在同一张吊椅上,距离近得只有两掌的间隔。
这时,身旁那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