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出声,心头依旧紧绷,呼吸有些不畅,心跳却越跳越快。身旁的人说完那句问候之后,便安静下来。
慢慢的,我习惯了这身衣物裹出来的闷热,抬眼望向被夜幕笼罩的天空。
周遭没有任何背景音乐,只有楼下偶尔驶过的车声,湿热的空气包裹着我,让人莫名心神不宁。
快要下雨了。
我把这句话写在提前备好的笔记本上。一开始我想着用手机打字会更快,但P Fah一定认得我的手机,所以我选择带上纸笔。我把本子递到他面前,P Fah微微移开目光看向文字。
“是啊,我都还没察觉。”
空气潮湿,风越来越大。
“嗯……”
“这里淋不到雨。”P Fah的话让我轻轻点头,我明白,我们坐的位置并不紧贴阳台边缘,离店内更近一些。“你喜欢下雨吗?”
【有时候会,你呢?】
“喜欢。”
【为什么?】
“雨声让人觉得安宁。”
【那你该感谢这场为你而来的雨。】
我写完这句递给他,雨点便缓缓落下,紧接着越下越大,一切正如预料一般。雨水落不到我们身上,我偷偷瞥了一眼,看见他嘴角噙着笑意。
“真的下雨了。”
“我就是最好的天气预报员。”
“嗯,看样子确实是。”
他低沉的嗓音让我心头一颤,听起来和平日别无两样。但从这句话里,我能感受到一份安然,仿佛P Fah享受着和我共处的此刻。我心里大概也是同样的感受,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有太多太多。”不等我写完本子上的文字,P Fah继续开口。
“你是说,你准备好听我说了吗?”
啊……【是的。】
“没错,我已经准备好听每一段故事,无论好坏。”
【你知道吗?】
“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安全区。”
安全区……
“可以吗?”
“你愿意做我的安全区吗?”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听得我心头一紧。我握紧笔,飞快写下一行字。
【我可以成为你的一切。】
“你太过善良了。”
【你不必觉得我善良,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善良,我只是爱你。】
我把笔搁在笔记本上,左手抖得厉害,不敢侧头偷看身旁的人,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情。我目视前方,厚重雨幕映入眼帘,周遭的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
“现在我耳边只剩下雨声,还有你的声音。能不能,说出那个词?”
P Fah……他很累。
我们从小相识,相伴多年。我认识的P Fah永远强大可靠,既是安全区,也是庇护所。他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就算是叔叔阿姨也不曾见过。
可怎么会有人永远坚强?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办法扛下所有一切。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愿示人的软弱。P Fah一定很累,时时刻刻顾及身边所有人,背负着众人的期待与心愿,照顾着所有人的情绪。
唯独他自己的感受,总是被放在最后,被忽略。
“我爱你。”
“现在还没轮到你出声说这句话,对不对?”
【对不起。】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谢谢你。”
“我大概……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安全区。】
余光瞥见他偷偷扬起浅笑,锐利的目光望向远处。“因为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怎么了?】
“让人忍不住一再坠入爱河。”
啊……糟了,彻底糟了。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还好雨声足够大,将心跳掩盖,不然P Fah一定会听见,被我这剧烈的心跳吓到。
【你刚刚说有话想对我说。】我写在本子上。
“是的。”
“我只是……厌倦了做现在的自己。从我出生起,我从来不清楚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从小被教导要为别人的喜悦而开心,凡事优先考虑别人,把自己放在后面。”
听完P Fah的诉说,我并不意外。虽然他从未直白吐露,但我早有预感。我总在猜想他内心的感受,我一直依赖着P Fah,想到这里,心底满是愧疚。总是等着P Fah来照顾我。
这样的关系,好像算不上爱情。
接着,他缓缓讲起一段没有太多细节的往事,简短诉说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感受。不了解他的人,很难明白背负重重期待与压力有多难熬,但我完全懂。
人人都有各自的苦楚,不要轻易评判任何人,每个人都各不相同。
“这些心事,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就连信件里也只写了一部分。很奇妙,正因为你是我的安全区,我才敢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的荣幸。】
“你会失望吗?”
【不会,一点都不会。】
“真的吗?我从来不是会向别人倾诉心事的人,这一点都不像我。说实话,我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分不清。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迷茫感一直在啃噬我的内心。”
【你就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在。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可爱?】
“没人说过。你喜欢拍照,喜欢种树。你是个温柔的人,你的可爱浑然天成,要怎么形容呢……你的一切,都如此美好。”
我本来还在担心,穿着这身伪装会紧张到晕倒,可现在,我更怕自己因为P Fah的话,激动到心脏病发作。
【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我写下。
“那就好,不然就说明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心动了。”
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Typhoon。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刚刚我说,Tonfah这个名字,源于爸爸期许天空,妈妈期许大树。那你呢?”
“你想成为什么?”
我沉默片刻,提笔写好,慢慢把本子递给他。
【天空。】
“还有爱。”
【是的……对我而言,Tonfah,就是整片天空……还有爱。】
“是天空,也是我此生挚爱。是爱吗?……谢谢你。我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很高兴你愿意来这里。”
【我也很荣幸。】
“你是打算翻开之前写好的内容给我看吗?”
【来不及写新的了。】我下意识捂住嘴,虽然口罩遮住,没人看见我的动作,可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断膨胀。
“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Typhoon。”
【你?】
“我?”
“你有没有想告诉我什么?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安全区吗?”
“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再说。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
【谢谢你。】
安全区,就是可以安心诉说所有故事的地方。我也想把所有心事讲给P Fah听,唯独藏着一段,我说不出口。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刚刚那句话,他说他哪儿都不去。仿佛往后无论再下多少场雨,都只为我这一朵花放晴。
【你预计雨会下多久?】
“不会持续太久。”
“我希望这里的灯不要熄灭。”P Fah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上次下雨的时候,这里停电了。一旦断电,我肯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大雨依旧滂沱,我们之间再度陷入安静。P Fah没有继续引导话题,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回应。我紧紧攥着笔和笔记本,越想越觉得奇妙。
这场会面,本就很奇特。
而你答应过,不会追问我的身份。
这是一段特别的关系。从前,你也从未向写信的我索取过任何东西。P Fah曾说,不会向信中人打探、强求任何事,因为怕对方觉得为难。那此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我把答案写在纸上递给他。片刻之后,温柔的嗓音响起。
“我只是想见你,没有别的理由。”
“只是想感受,待在你身边是什么感觉。那现在感觉如何?”
【就像你感受到的那样……莫名安心。只要知道是你坐在身旁,我就能忘掉所有事。】
“那你为什么决定赴约?”
【因为你想见我。】
“事实上,你寄来信件,隐藏身份,这不就代表,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区吗?”
【唯一的理由,就是你。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口罩遮住的嘴角悄悄上扬,心底暖意翻涌,心跳杂乱无章。
我居然写下这样的话?
不知道身旁的他会怎么想……希望他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
之后我们没有再多交谈,静静坐着欣赏雨景。偶尔P Fah开口搭话,大多只是简短一问一答。或许是从前书信往来,已经说尽千言万语。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这句话落下,足足半分钟,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终于,我缓缓松开握着本子的手,伸手,搭上那只早已等候的宽大手掌。
我们指尖相触。
掌心传来温暖,勾起无数回忆。P Fah握住我的手,轻轻抬起,将手背贴向他的唇边。我瞬间屏住呼吸,等回过神,心脏几乎要炸开。
“很好闻。”
我想慢慢抽回手,可他握得更紧,于是我任由他握着。之后他把手放至身侧,只是安静相握,掌心滚烫。
右手被他握着,我只能用左手拿笔,在腿上的笔记本书写,写完递过去。
【你对别人也做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
【为什么?】
“轻吻手背代表尊重,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好好珍惜一个人。”
我放下笔和本子。
……!
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此刻纷乱复杂的情绪,只知道满心欢喜,心脏砰砰狂跳,温热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脸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止不住。我控制不住。
我用力抿紧嘴唇,试图忍住呜咽,却徒劳无功。
P Fah已经察觉。
“你……”低沉的嗓音满是心疼,他缓缓向我靠近。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怎么了?”我轻轻摇头回应。【求你……现在不要看我。】
“把头抬一点点。”
【对不起,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再次摇头。我想说没事,可根本做不到。心里只剩下幸福与暖意。P Fah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远超我的期待。我就是Typhoon,从寄出第一封信那天起,我只想默默守护你,远远看着你。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带给我的所有心动。】
【长久以来的期盼,终于有了意义。】
“好了,不要再哭了,稍微抬头。要我帮你擦眼泪吗?”
【呃……】
“你先抬头看看,没关系。我把眼睛闭上好不好?我不看你。”
听见P Fah的话,我的抽泣稍稍停顿。我不想哭,可泪水停不下来。
我微微点头应允。P Fah松开放在我肩膀与手上的手。我慢慢抬头偷看,看见他闭紧双眼。我侧过身,飞快拉下口罩,擦干净满脸泪水,又急忙把口罩戴好,足足一分钟,才止住哭泣。
“你还好吗?”
【啊。】
“对了,我闭着眼,你没法写字回答。那如果可以,我能不能继续牵着你的手?”
我伸出手,再次和他相握。
“这样可以吗?”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同意。
“我能不能确认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P Fah慢慢松开手,转过身,依旧闭着眼。我下意识往后躲。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在哭吗?”
“如果你害怕我睁眼,你可以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我看着P Fah,心里有些忐忑,但明白他的用意,大概是担心我还在流泪。于是我慢慢伸出手,覆在他的双眼上。他缓缓靠近,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我们距离近得惊人……
他的指尖碰到眼周,确认泪水已经擦干,接着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恍恍惚惚,不敢挪开捂住他眼睛的手。我们的脸相隔仅仅几厘米,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
不用对视也好……不然我真的要沦陷。
指尖滑到我的脸颊,P Fah慢慢摘下我的口罩。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一惊,但他依旧没有睁眼,我努力稳住心神。直到他的拇指碰到我的唇,轻轻来回摩挲,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P Fah低下头,轻轻吻上来。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捂住他双眼的手维持不动,他继续靠近,将我轻轻抵在吊椅上。
一只手缓缓抬起,托住我的下巴,加深这个吻。我紧紧闭上双眼,心脏狂跳,快要跳出胸腔。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臂。温热的舌尖探过来,彼此轻轻触碰、摩挲。
我几乎不敢呼吸,温热气息喷洒在我的耳侧与脸颊。我没有回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而P Fah的动作温柔又轻盈。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萦绕鼻尖,耳边只剩下雨声和他的呼吸声。
唔……
他轻轻咬住我的下唇,我溢出一声细碎的低吟。我想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心跳猛烈,仿佛快要窒息溺水。我屏住呼吸,抬手轻轻捶打他的胸口。
P Fah缓缓移开嘴唇。我来不及思考,立刻从吊椅起身,想要逃离。
可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对不起。”
我慌忙拉起口罩捂住嘴,一只手被他攥住,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我不敢回头,情绪依旧翻涌。我用力往后挣手腕,却挣脱不开。
“没事,我送你回去。”
我连忙摇头。
“我送你吧,不然你不好回去。”
我拉紧兜帽,手插进口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却做不到。大脑仿佛还无法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我只能跟着P Fah往外走。店员躬身行礼,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不止心脏,我的四肢都在发抖。
我无意识抿了抿嘴唇,刚刚那份柔软的触感仿佛烙印在唇上,久久不散。
我们的初吻。
实在太过温柔,几乎让我发疯。
P Fah亲自拉开车门,我悄悄坐进车里,豪华轿车缓缓驶离。我不敢转头看身旁的人,只一直望着窗外。
天啊。
我的心脏跳得好累。
“你住在学校后面,是吗?”P Fah开口,我轻轻点头。“想在哪里下车,你告诉我。”
车子驶入学校后方的路段,一路向前。我选了一处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打算慢慢走回去。我伸出手指示意停车。车子打开转向灯,停靠在路边。车停稳,我立刻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等等。”P Fah出声,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我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抬眼,不解地看向他。
当我们视线相撞,他英俊的脸上漾开浅浅笑意。
“我只是想说……”
“刚刚吻你的时候,我很喜欢你柔软的嘴唇。”3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