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说：你死了三次

苏棠醒来的时候，闻到的第一个味道是消毒水。

第二个味道，是血。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嗡嗡响，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右手背上扎着针，吊瓶挂在架子上，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侧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年纪大概三十出头，气质温和，像那种会让病人安心的医生。

“苏棠小姐。”他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你醒了。”

苏棠盯着他。

“你叫我什么？”

“苏棠。”他推了推眼镜，“你的本名。虽然你在公安系统里的登记名字是苏晚。”

苏棠沉默了两秒。她被顾衍之叫出本名的时候已经够震惊了，现在又来一个。

“你是谁。”

“沈渡。你的主治医生。”他把病历本递过来，“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不醒，身上有多处陈旧性损伤。我看了你的片子，觉得有些事……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苏棠接过病历本，翻开。

第一页是检查报告。X光片，CT，核磁共振。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看懂了结论。

【陈旧性骨折，共十七处。分布位置：左肋三处，右臂两处，锁骨一处，盆骨一处，颅骨两处，其余分布于四肢。骨折时间跨度：约十年。最近一处骨折：约三个月前。】

苏棠的手指停在“颅骨两处”上。

“颅骨。”她抬头看沈渡，“我脑袋被人开过瓢？”

沈渡没笑。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苏棠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符合医学常理。但我希望你能认真听。”

“你说。”

“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心跳停了。”

苏棠愣了一下。

“停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沈渡看着她，“我们做了两次电击，没有反应。第三次的时候，你忽然自己恢复了心跳。没有任何医学解释。”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

他翻开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心电图，波形很乱，但苏棠注意到一件事。

心跳恢复的瞬间，那条线有一段异常的波动。

波形像某种符号。弯弯曲曲的，像文字。

“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渡把病历本合上，“这段波形重复出现了三次。你昏迷的这三天里，心跳停了三次。每一次，波形都会出现。”

“三次。”

“对。第一次，你被送进来的时候。第二次，第二天凌晨。第三次，今天早上。”

苏棠盯着他。

“你在暗示什么。”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

“苏棠小姐，你学考古的，应该知道一个概念。”他背对着她，声音不轻不重，“有些东西，埋在地底下太久，会形成一种‘场’。这种场能影响周围的环境，甚至……活人。”

“你想说那座战国墓。”

沈渡转过身。

“你父母发掘的那座墓，棺椁里的女尸，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考古队封了消息，但我是你父母的生前好友。他们出事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说了什么？”

“他们说，墓里的东西，醒了。”

苏棠攥紧了被单。

“然后他们死了。”沈渡的语气很平，“车祸。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查不出任何动机。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为什么？”

“因为你父母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沈渡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们说，别让顾衍之找到苏棠。”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棠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针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像倒计时。

“沈医生。”她开口，“你认识顾衍之。”

“认识。”沈渡重新坐下，“十年前，他来过我的诊所。那时候他十六岁，带着一个女孩。女孩昏迷不醒，怎么都查不出原因。”

苏棠抬起头。

“那个女孩……”

“和你一模一样。”沈渡看着她，“十年前的顾衍之，和现在的顾衍之，是同一个人。但那个女孩，十年前就已经成年了。她的骨龄检测结果是，至少两千岁。”

苏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两千岁的人，看起来二十岁。”沈渡推了推眼镜，“你觉得这是医学能解释的事吗？”

苏棠没回答。

她想起顾衍之跪在楼梯口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每次回来，都换一个名字”。想起那张棺椁的照片。

想起他说：“求你别想起来。想起来你会恨我。”

“沈医生。”她开口，“顾衍之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渡站起来，“三天前他把你送到医院门口就走了。监控拍到他的车往北开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我猜，”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棠一眼，“他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脖子上那枚玉片。”沈渡指了指她锁骨的位置，“那东西不是装饰品。它是一个锚点。你戴着它，他就能找到你。”

“反过来也一样。”

门关上了。

苏棠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盯着手里的病历本。

系统终于上线了，声音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我三天联系不上你！这个世界有屏蔽！那个沈渡有问题！他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你注射了什么东西！我检测不出来成分！】

“系统。”苏棠开口。

【嗯？】

“我上辈子叫什么。”

系统安静了。

【……宿主，你在说什么？】

“顾衍之说我上辈子叫阿蘅。再上辈子叫青瑶。我是同一个人，每一次都换个名字，换张脸，但本质上还是我。”苏棠的声音很平，“系统，你选我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件事。”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小。

【宿主，我不是随机选你的。你被绑定系统的时候，你的灵魂上已经有十二道任务痕迹了。不是我给你的。】

【是你自己带的。】

苏棠闭上眼。

十二道任务痕迹。十二个世界。十二个病娇男主。

每一个，她都亲手送走了。

每一个，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第一个世界。”她轻声说，“我杀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又沉默了。

然后它报了一个名字。

苏棠睁开眼。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药盘。她走到床边，把药放在柜子上，然后弯腰调整吊瓶的滴速。

“苏小姐。”护士的声音很小，“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苏棠抬头。

护士凑近她耳边。

“他说，玉片碎了，他就找不到你了。”

“他在北边，清河村。等你。”

护士直起身，推着药盘出去了。

苏棠低头，手伸到脖子下面，把那枚玉片翻过来。青白色的玉面上，多了一道裂纹。

很细。但确实裂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如果玉片碎了，顾衍之是不是就找不到她了。

然后玉片就裂了。

苏棠慢慢攥紧了玉片。

“系统。”

【在。】

“清河村在哪。”

【H市北郊，五十公里。原身苏晚的老家。也是……那座战国墓所在的地方。】

苏棠拔掉了手背上的针。

血珠冒出来，她随手按住。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楼，下面是草坪。

【宿主你要干嘛！你刚醒！你心跳停过三次！】

“我知道。”

苏棠翻上窗台。

“所以我要在第四次之前，找到答案。”

她跳了下去。

【下章预告：】

清河村。老宅。苏棠推开父母留下的房子，发现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墙上贴满了照片。顾衍之的。从十六岁到现在，每年一张。但照片里的顾衍之，从来没变过。

十六岁的脸，和二十六岁的脸，一模一样。

而照片旁边，钉着一张纸条。苏棠母亲的笔迹：

“他不是人。别让他找到你。”

（未完待续。明天更新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