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迷途

魔渊深处的黑雾浓稠如墨，遮天蔽日，连一丝光亮都渗不进来。脚下的土地泥泞湿滑，到处是尖利的黑石，每一步踏上去都硌得脚底生疼。

元珩走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垂落，用来拨开挡路的暗色藤蔓。他仙元损耗过重，旧伤反反复复隐隐作痛，每走出几步，肩头便会一阵抽痛，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不肯放慢脚步。他要替身后母子二人探路，避开暗藏的陷阱与沉睡魔兽的巢穴。

沈清沅将元念珩紧紧抱在怀中，孩子困倦无力，小脸贴在她的肩头，额间时不时掠过一缕黑色戾气。方才爆发魔气之后，他元气大伤，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偶尔会低声呓语。

“还要走多久？”沈清沅的声音压得很低，周遭回荡着野兽的低吼。四面八方都是黑影，很容易便迷失方向。

元珩停下脚步，转头回望，深邃的眼眸穿过层层黑雾。“说不清。这片地带没有星象，分不清昼夜，很容易便会迷路。只能往魔兽稀少的地域靠拢。”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忽然一阵晃动。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两侧石壁上裂开细密的缝隙，碎石顺着缝隙簌簌滚落。脚下泥泞骤然下陷，一大片沼泽隐藏在黑雾之下。

“小心！”元珩脸色一变，回身伸手，一把抓住沈清沅的手腕，将她往后猛拽回来。

沈清沅身子向后踉跄半步，怀里护住元念珩，堪堪避开那片沼泽。黑色的腐水咕嘟咕嘟翻着气泡，若是陷进去，便会被无尽的戾气吞噬。

惊魂未定，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响。无数细小的魔虫自石壁缝隙之中爬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潮水一般朝着三人涌来。虫躯坚硬，尾刺带着剧毒，一旦被蛰中，戾气便会侵入经脉。

“往后退！”元珩横剑挡在前面。残存的仙元掀起一道微弱灵光，剑光扫过，成片魔虫纷纷坠落。可魔虫数量无穷无尽，杀完一批，又涌上来新的一批。

长久的消耗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浸透衣衫。

沈清沅把元念珩安置在一块平整黑石之上，拔剑上前，清冷剑光与他并肩交织在一起。两道灵力一仙一残，彼此呼应，抵挡铺天盖地的虫潮。

魔虫腥臭的气息弥漫四周，厮杀之间，沈清沅臂弯不慎被一只魔虫蛰中。一阵灼热刺痛立刻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整条胳膊骤然发麻，黑色，细小的纹路爬上她的手腕。

“清沅！”元珩瞳孔骤然收缩。

看见母亲受伤，黑石上的元念珩猛地惊醒。孩童眉头紧锁，额间魔纹再度浮现，汹涌的魔气震荡开来。这一次他没有失控，淡淡的魔力向外扩散，那些魔虫畏惧这股力量，纷纷慌乱掉头，四散逃窜。

转瞬之间，周遭的虫潮尽数退散，四下恢复寂静。

沈清沅扶着胳膊，踉跄了一下。手腕上的黑纹还在缓缓向内蔓延，毒素顺着血脉游走。元珩快步上前，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握住她受伤的手臂。他以自己残存的仙元，一点点逼出侵入经脉之内的虫毒。两股力量冲撞，他本就残破的经脉再次遭受反噬，一口鲜血闷在喉咙。

沈清沅垂眸望着他。他低着头，神色专注，苍白的侧脸近在咫尺。这些日子的逃亡与厮杀，过往那些爱恨纠葛仿佛全部揉进这沉沉黑雾之中。怨恨还没有彻底消散，可她已经无法再全然漠视他的性命。

“不必勉强。”她轻声道。

元珩抬眼，眼底满是愧色。“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虫潮退去，可前路依旧茫茫，黑雾缠绕四周，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有人知道这片迷途还要走多久，沈清沅手腕上残留着淡淡的黑色印记，元念珩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三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继续向着魔渊未知的深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