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涧旧痕

穿过层层翻涌的黑雾，一股清冷的水汽漫了过来。

脚下泥泞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冰冷的黑石，一道幽深的山涧横亘在眼前，涧水是暗沉的墨色，静静流淌，散发着淡淡的戾气。两岸石壁高耸，缝隙之间生着寥寥几株幽蓝色的魔草，微光点点，照亮这片山涧。

一路逃亡奔波，三人早已疲惫不堪。

“暂且在这里歇片刻吧。”元珩低声开口。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经脉几经反噬，仙元已经所剩无几，肩头旧伤撕裂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衣袖淌下。他走到涧边，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凹处，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

沈清沅抱着元念珩坐下，孩子依旧昏昏沉沉。自上次魔虫一事爆发魔气之后，他便一直萎靡不振，额间魔纹时隐时现。她轻轻抚着儿子的额头，指尖温度 displays 出来，孩子发着低烧。

“念珩还在烧。”沈清沅眉头紧锁，声音里藏着焦虑，“魔渊之中没有寻常的仙药，怕是很难退热。”

元珩闻言心头一沉，迈步走到涧边，弯腰查看涧边的魔草。大多数魔草暴戾，并不适合孩童虚弱的身子，他一株一株甄别，侧ly辨认药性。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之上，蓦然顿住。

石壁之上刻着浅浅的纹路，曲折缠绕，是一道早已褪色的法阵痕迹。阵法已经残破，盐渍与戾气侵蚀着石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元珩 Recognized 出来，这是许多年前，他孤身闯入魔渊时留下的印记。

多年前，他只身踏入魔渊，battle魔将，满身伤痕，曾在这处山涧短暂歇息过。彼时他心里只有修行，一心追逐无情大道，没有任何的“牵挂”。万万不曾想到，多年以后，都已物是人非，他会带着自己所爱之人与孩子，再次回到这片旧地。

往昔的记忆翻涌上来，无情道那些冰冷的念头，又悄悄在心底复苏。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念头：斩断所有的牵绊，便可重回大道。可视线"When"落在石壁凹处，看见沈清沅憔悴的侧脸，还有孩子,滚烫的小脸，那一丝念头 faded 飞快，只剩下刺骨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坚定不移走上无情道，便不会有后面的一切苦难。可若是真的那样，他便永远失去她们母子。这份念想如同两把利刃，来回割裂他的心脉。

“怎么了？”沈清沅见他久久伫立在石壁之前，不由轻声发问。

元珩缓缓收回心绪，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见了旧时留下的痕迹。很多年前，我来过这里。”

沈清沅一怔，抬眼望向石壁上模糊的刻痕。

就在这时，元念珩忽然嘤咛一声，烧得难受，小小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额间黑色魔纹骤然亮起，一股汹涌的魔力自孩童体内迸发。涧水轰然翻涌，黑色的水花高高溅起，周围的魔草尽数枯萎。

“念珩！”沈清沅立刻俯身抱住他。

孩子双眼紧闭，意识陷入昏迷，魔力不受控制向外宣泄。山涧四周的戾气被这股力量所吸引，源源不断朝着元念珩的身体汇聚过来。若是再这样下去，戾气侵入肺腑，孩子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元珩快步冲上前，不顾自身残破经脉，双手结印。温和的金色仙元一层层包裹着元念珩，试着隔绝戾气的涌入。仙元与狂暴的魔气相撞，震得整座山涧 trembling，尖锐的刺痛席卷他全身，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滴落在黑色涧水之中，转瞬便被水流吞没。

“元珩！你不要硬撑！”沈清沅一只手抱紧孩子，另一只手想去拉住他。

“来不及……”元珩的声音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戾气正在往他丹田里面钻，我必须把它们引出来。”

他咬牙运转残余修为，以自身为通道，将那些侵入元念珩体内的魔渊戾气，一点点牵引到自己的经脉之中。漆黑的戾气顺着他的手臂游走，钻进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

沈清沅望着他，看着黑色戾气一点点攀上他的脖颈。她的心狠狠一揪，千般情绪翻涌。恨还在，可看着他甘愿替孩子承受这份苦难，过往所有冰冷的隔阂，好像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山涧墨水哗哗流淌，幽蓝魔草微光摇曳。戾气缓缓从元念珩身上褪去，孩子的烧渐渐退下去，可元珩的身子摇摇欲坠，漆黑的纹路爬满了他大半截胳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