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

“绿儿，”她开口，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慌，“去把老夫人请来。”

刘清澜听见门外有响动，猛地从帐中惊醒。他翻身坐起来，脑子里还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掀开帐子一看，床前散着女人的衣裳，桃红小袄，不是花若平日穿的素色。他心头猛地一沉，像一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来不及细想，扯了件里衣胡乱披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便冲去开门。

门一开，花若的脸撞进他眼里。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直望着屋里头，像是要穿过那道门帘，把里面那个人看清楚。

刘清澜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他这才彻底醒过来，也彻底反应过来，屋里那个人是谁，他做了什么。

“花若……”他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发颤。他上前一步，想握她的手，想解释，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话——今日是我糊涂。我不是有意的。我认错了人。可这些话全卡在喉咙里，像横着一块石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挤出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从头顶凉到脚底。

绿儿站在花若身后，捂着嘴，眼泪先下来了。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赵婆子扶着刘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灯笼的光晃悠悠的，照出刘母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她走到跟前，目光从刘清澜脸上掠过，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早就料到了。

“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闹出这么大动静。”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闲适，看了花若一眼，那目光平平的，像是在看一件摆设。她也不问屋里头是谁，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拍了拍赵婆子的手，慢悠悠地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日再说。”

说罢，由赵婆子搀着转身走了，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远了，连一句宽慰花若的话都没有。

花若站在门口，浑身像是浸在冰水里，从指尖到心口，一截一截地凉透了。她看着刘母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自始至终，嘴唇连动都没动一下。

半晌，她收回目光，转向刘清澜。

此时，门帘一动，盈儿穿着一件薄薄的肚兜走了出来。夜风从门口灌进去，吹得她裸露的肩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刘清澜身后躲，一手揪着他里衣的袖子，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花若，声音又轻又软：“夫人……”

花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颈侧、锁骨、肩头，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她看着那些痕迹，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褪了色，整个人站在那里，薄薄一片，风一吹就要碎了似的。

刘清澜慌忙抓住她的手：“花若，不是这样的……”

花若低头看了看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挣，也没有回握，只轻轻一拂，便将他挣脱了。那动作轻飘飘的，像拂开一片落在袖上的花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