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今晚我去客房。”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绿儿紧紧跟在身后，难掩担忧。她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袭身影穿过回廊，走入夜色深处，拐过墙角，便看不见了。

刘清澜站在原地，心慌得厉害，像被人攥住了胸口使劲拧。他想追过去，脚都迈出去了，可到底停在门槛上，一步也迈不动了。他拿什么追？追上了又说什么？他连自己怎么犯下的错都说不清楚。

盈儿在身后怯怯地唤了一声：“公子……”

刘清澜猛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通红，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悔恨，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次日清晨，刘清澜天不亮便醒了。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眼下青黑一片，胡茬冒了出来，里衣皱巴巴的，外袍胡乱一披便出了门，大步流星往正厅去。

正厅里，刘父刘母正要动筷。刘母见他进来，脸上竟浮出一丝难得的笑，昨晚的事她已知晓，心里正盘算着盈儿那肚子何时能有动静。见儿子一早就来请安，只当他是想通了，神色便格外和缓。

刘父也听说了昨夜的事，端着茶盏没说话，只当儿子终究是开了窍，肯亲近旁人了，便也没多言，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却不想刘清澜一脚踏进正厅，站定，张嘴便是一句：

“母亲，那女子是否受您指使。”

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桌面上。

刘母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悦：“你这一大早的，说的什么话？”

“盈儿。”刘清澜一字一字道，“她昨夜进我房中，下药于我。母亲可知道此事？”

刘母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来，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什么下药不下药的，说得这样难听。盈儿是我为你寻来的人，她伺候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既喝了她的茶，便是默许了，如今又来质问为娘，这是什么道理？”

刘清澜听着这话，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攥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他素来最重礼仪孝道，从小到大，从未对母亲说过一句重话。可今日站在这里，那些规矩、那些孝道，像一层薄薄的壳，壳底下全是压不住的火。

“母亲，”他压着嗓子，声音却比吼叫更让人心惊，“您明知我不愿，明知我心中只有花若一人。您纵容盈儿做出这等事来，可曾想过花若？”

刘母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也沉了下来：“花若花若，你张口闭口就是花若。我问你，她进门这些年，可曾为刘家添过一儿半女？你护着她，宠着她，为娘说过什么没有？如今盈儿不过是替你开枝散叶，你倒来质问你的母亲了？”

刘父咳了一声，放下茶盏，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清澜，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刘清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笑意苦涩，“母亲，您若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该用这种手段。”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