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澜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摆在路边的物件,不辨形状,不入眼底。他什么也没说,抬脚便走,衣摆带起一阵风,从盈儿身侧径直掠过,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盈儿行了一半的礼僵在那里,脸上那朵笑却没垮。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不恼也不臊,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鞋尖踩着刘清澜的影子,一步不落。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刘清澜一路无话,盈儿也一路无声,只安安静静地缀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到了书房门口,刘清澜推门进去,盈儿抬脚也要跟,斜刺里一个人影闪出来,挡在门前。
是少生。他比几年前长高了半个头,眉目间褪去了少年人的毛躁,沉稳了不少。当初花若被公子带回府时,他嘴里没少蹦出刻薄话,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拦在门前,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姑娘留步,公子从不让旁人进书房。”
盈儿被他挡得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眼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眼祝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转身离去。
裙摆一甩,走得倒也不拖泥带水,脊背挺着,步子不急不缓,走出老远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日子还长,总有机会……”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刘清澜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房门。屋内灯光昏黄,花若端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茶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听见门响,她抬起眼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花若先起了身,垂下眼,往榻边走去。
刘清澜快步跟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触到的腕骨硌人,细细一把,像是稍用力些就要折断。他低头看着她的肩头,单薄的寝衣下,肩胛骨的轮廓隐约可辨。似乎又瘦了些。
“花若,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会纳妾。”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倦意,却尽量放得柔和。
花若应了一声:“好。”
那一声好,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悄无声息。可刘清澜听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闷得他喘不上气。她答应得那样痛快,像是一汪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什么都照不见。
“花若,”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缩紧,声音颤抖着,“你也要逼我吗……”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抽了出去,他的手落了空,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的凉意。
花若没有回头。她走到榻边坐下,脱了鞋,合衣背对他躺下,被子拉上来盖到肩头,整个人蜷成薄薄一片。
十分疏离。
她闭了眼,思绪却很乱。
黑暗中,婆母的话一句一句浮上来。“你身子弱,清澜娇养着你,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我们刘家不能没有后嗣。”“瞧你这身子如此单薄,也不是个有福气的。”“清澜自小聪颖乖巧,遇到你之后,竟顶撞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