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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应劫

那些话她从不曾还嘴,一个字一个字咽进肚子里,咽得久了,胃里都是苦的。

    可今日刘清澜那句“你也要逼我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比婆母的刁难更让她难受。

    她逼他了吗?

    她从不争,不吵,不闹。婆母骂她,她受着,连告状都不曾,连眼泪都忍住了没在他面前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她该做的事,受她该受的气。

可到头来,竟是她逼他了吗?

花若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对,也不知道这府里的日子,到底要过成什么样才算个头。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栽进花盆里的野草,根须舒展不开,枝叶也伸不出去,怎么长都长不对。

刘清澜站在榻边,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再说。他合衣在她身侧躺下,没有盖被子,也没有翻身。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了一小段空。那段空不大,却像是怎么也填不上了。

九重天上,云海翻涌,仙鹤衔着霞光掠过琉璃瓦,落下一片细碎的金影。

素锦站在长廊尽头,一袭白纱裙曳地,裙摆上绣着银线暗纹,日光一照,隐隐泛出流波般的光泽。

她生得极好,面庞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那是她骨子里就有的,素锦族为天族而战,全族血脉仅剩她一个。

她在天宫长大,由夜华的母亲乐胥娘娘亲自教养,吃穿用度、仪制排场,位同公主。天宫里上上下下见了她,都要尊一声“素锦姑娘”。

身后跟着的仙娥疾步追上来,压低声音,带着提醒的意思:“素锦姑娘,娘娘说今日要学做九天玉露茶,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

素锦脚步没停,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快。

九天玉露茶。又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太子殿下爱喝什么茶、爱吃哪样点心、书房里摆什么花、几时起身几时歇息,这些事素锦学得比自己的功课还熟。可乐胥娘娘但凡开口,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夜华,要么就是教她如何奉茶、如何布菜、如何在太子批折子时安静地守在一旁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又不是夜华的妃子,也不是伺候他的奴婢,为何要学这些?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一转,面上永远是那副温顺得体的模样。她微微侧过头,唇角牵出一丝笑,声音不轻不重:“知道了,我这就去。”

仙娥松了口气,退后半步跟上。

素锦转过回廊,一阵风吹来,撩起她鬓边碎发。她伸手拢了拢,目光掠过廊外那片浩渺云海,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她素锦一族,当年也是天族赫赫有名的将门。父兄战死沙场那一年,她还小,只记得灵堂上的白幡铺天盖地,满目皆白。后来天君把她带回天宫,牵着她的手说:“往后你便叫素锦,这儿就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