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若无物

司命微微倾身，双手捧着命簿，面色急切，额上竟隐隐见了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将命簿往前一递，喉咙干涩：“帝君，这……”

东华帝君看都没看那命簿一眼，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微微抬了抬手：

“附耳过来。”

司命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几步，弯腰凑到东华帝君身侧。

东华帝君嘴唇微启，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进司命耳朵里，却字字清晰。

司命听着，眉头先是紧皱，渐渐舒展开来，随即又拧了回去，神情在恍然与犹疑之间来回变换。他缓缓直起身，嘴唇翕动了两下：

“帝君的意思是……小神需助她慢慢恢复记忆与神力，但又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惊动劫数？”

东华帝君已经收回目光，重新阖上了眼，像是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今日所有的耐心。他拂了拂衣袖，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既在太子劫中，劫数便不止是太子的劫。”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道来，“你掌命数，该知道如何行事。”

司命捧着命簿，躬身退出太宸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殿外的玉阶之上，仰头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海，那云海一层叠一层，无穷无尽，像是没有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命簿，又想起东华帝君方才的话，心中翻来覆去地琢磨。

助她恢复记忆与神力，又不能惊动劫数。那便只能一点一点地来，像春雨渗入泥土，无声无息。一缕神力，一丝灵识，趁她沉睡时、恍惚时，悄然渡入。既不能让擎苍的诅咒察觉，也不能让太子殿下的劫数偏离太远。

司命叹了口气，将命簿收入袖中。

“那可是上神啊……”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欲哭无泪的无奈与惶恐，“小神这差事，可怎么当才好……”

此时刘府门前。

盈儿身着一身桃红小袄，发间簪了朵新摘的绢花，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站在门前阶下踮着脚朝街口张望，远远瞧见刘清澜的马车驶来，眼睛一亮，忙理了理鬓发，端端正正站好。

马车停稳，刘清澜弯腰下了车。他今日穿着一件靛青长袍，面色淡淡的，眉宇间还带着昨日隔阂未散的倦意。脚刚沾地，盈儿便迎了上来，笑盈盈地福下身子：“盈儿拜见公子。”

祝华跟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很淡很轻，再眨眼时便恢复如常了。

刘清澜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摆在路边的物件，不辨形状，不入眼底。他什么也没说，抬脚便走，衣摆带起一阵风，从盈儿身侧径直掠过，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盈儿行了一半的礼僵在那里，脸上那朵笑却没垮。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不恼也不臊，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鞋尖踩着刘清澜的影子，一步不落。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