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的那个丫鬟模样,正弯着腰凑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夫人,您别往心里去。我听前院的小厮说了,公子昨儿跟老爷夫人吵了一架,摔门出来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公子那么疼您,怎么会答应纳妾呢?您就放宽心吧……”
花若没应声,手指把帕子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司命没闲心听这些凡间琐事,抬脚便要离开,去找夜华的转世之身。可他刚侧过身,亭中那坐着的女子忽然抬起了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她什么也没看见——司命隐着身形——只是那一眼,让她眉间的红色印记正正对着他,日光落在上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灵光。
司命脚步一顿。
他恍惚了一下。那印记……那道红,那个形状,像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脑子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抽走了一块东西。
他皱了皱眉,翻开手中的命簿。那是太子殿下此世历劫的命册,凡人命数、因果机缘,一笔一划都该是他亲手写就的。他顺着刘清澜的名字往下看——出生、读书、科举、娶妻……
娶妻那栏,写的明明是刘清澜与凡间女子结缘,妻早逝让他伤心不已,不再另娶,孤独终老。可眼前这座刘府,那个坐在亭中的女子,还活生生地坐在那里。他翻了又翻,一个字一个字地找,从头到尾,没有花若这个名字。没有那道印记。没有这个人的任何痕迹。
司命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腹在命簿边缘反复摩挲,像是要把那条漏掉的线从纸页里抠出来。他忍不住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她已重新低下头去,绿儿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安静地听着,侧脸温顺而空洞。
“这不是我写的啊……”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是谁?”
他将那本命簿翻了一遍又一遍,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纸页都快被他搓烂了。没有。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刘清澜此世命数中,就没有这样一个女子。没有花若,没有那道印记,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司命的手指微微发凉。他掌人间命数几万年,从未出过这样的纰漏。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他亲手写就的命册里,却找不到半点来处。要么是他司命失职,要么……此人根本不在他管辖之内。
他心中漫过一丝恐慌,像是脚下踩着的地忽然变成了薄冰,每呼吸一口都能听见裂纹蔓延的声响。他不敢再耽搁,合上命簿,掐诀纵身,身影一闪便回了九重天。
天界云海浩渺,仙气缭绕。司命脚下生风,步子又急又快,衣摆翻飞,一路穿过回廊、绕过玉阶,脚步不停,直奔太宸宫而去。路上有仙娥向他行礼,他视若无睹,满脑子都是那张眉间带印记的脸。
太宸宫门前,他缓了缓气,抬手整了整衣冠,东华帝君喜静,所以太宸宫也并无婢女伺候,他不执政,除了几个手下,也甚少有人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