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你下去歇息吧。”刘清澜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绿儿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是”，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刘清澜推开门，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榻上，花若侧身朝里躺着，被子盖到肩头，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合衣在榻边躺下，没有盖被子，也没有翻身。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帐顶，刘母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盘旋，像蝇虫一样挥之不去。

成婚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孩子？

他也不知道。大夫看过，药也吃了，什么法子都试了，花若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他不怨她，从不怨她。可今夜，也许是堂上那番话太重，也许是那道被拒的门太冷，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微微叹了一声，极轻极轻，气息还没散开，便融进了夜色里。

“花若。”

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试探什么。没有回应。他当她睡着了，便不再出声，翻了个身，也朝里侧过去，闭上了眼。

然而花若没有睡着。

她背对着他，眼睛一直睁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他躺下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感觉到他叹气时床榻极轻的震动。那一声叹息落进她耳中，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开口。她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听着身旁刘清澜的呼吸渐渐平缓，听着窗外风声起落，听着更漏一滴一滴地走。

一夜未眠。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司命坐在案前，翻着手里的命簿，指尖点了点墨迹，算了算时辰。太子殿下下凡历劫已有些年头了，凡间该是过了十几年。他合上册子，掐了个诀，身影一闪，便落在了一处凡间院落之中。

院中景致倒是不错，回廊曲折，花木扶疏。不远处一座小亭，亭中两个女子，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坐着的那个，一身月白素缎长裙，外罩一件浅青薄衫，衣料虽不华贵，却裁剪合度，衬得她整个人清雅出尘。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耳畔垂着两粒米珠大小的白玉坠子，随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手中攥着一方帕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眉间那点红色印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衬着她素净的面容，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站着的那个丫鬟模样，正弯着腰凑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夫人，您别往心里去。我听前院的小厮说了，公子昨儿跟老爷夫人吵了一架，摔门出来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公子那么疼您，怎么会答应纳妾呢？您就放宽心吧……”

花若没应声，手指把帕子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