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刘母接过话头，声音又柔了几分：“盈儿你见过就知道了。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爹娘死得早，苦出身，在街上卖过花，在绣坊里给人浆洗过衣裳，手脚勤快，性子也温顺。穷苦人家的孩子，知冷知热，懂规矩，会疼人。你不是一向喜欢穷苦人家的吗？她跟花若，没两样。”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殷殷地看着刘清澜：“娘也不图别的，只要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也不求什么名分，就让她做个妾室，服侍你们两个人，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多好。”

刘父点了点头：“你娘说得对。先把孩子生下来，旁的都好说。”

刘清澜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收拢。

刘母瞧着他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坐直了身子，将佛珠往桌上一搁，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信号。

“清澜，为娘的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也该明白。邻里街坊都看着呢，哪有男人守着婆娘一个人的？何况她生不出孙子，纳妾就更是名正言顺。”她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字，像是钝刀子割肉，“若是你那媳妇心窄不容人，容不下盈儿为我们刘家开枝散叶——”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阴沉的，试探的，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也别怪为娘容不下她。”

堂中静了一瞬。佛珠搁在桌案上，余音轻轻磕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落定。

刘父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刘清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袖中的手，慢慢攥紧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他轻叹一声，只道一句：“儿子心中有数，不劳父亲母亲挂怀。”

刘母一听这话，气得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心中有数？你有什么数？你成婚多少年了，膝下荒凉，你跟我说你心中有数？清澜，你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为娘替你操心？如今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连刘家的香火都不顾了？”

她越说越急，佛珠在腕间磕得叮当响。刘父放下茶盏，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行了，好好说话。”

刘母甩开他的手，仍旧盯着刘清澜。可刘清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沉静，像一块顽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他不辩驳，也不动怒，只是那样坐着，垂着眼，仿佛这些话从耳边刮过，片叶不沾身。

刘母看了他半晌，终于泄了气，重重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刘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刘清澜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堂。夜色浓稠，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忽长忽短。身后，刘母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在跟刘父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走到院门口，绿儿正蹲在廊下，双手抱着膝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见是他，急忙站起来迎上去。

“公子，夫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