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绕过影壁,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公子回来了。”
几人停步,赵婆子矮胖身子往路中间一杵,福了福身,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她跟了刘母三十多年,府里上下都让她三分,连刘清澜素日也尊她几分。
“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公子留步,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刘清澜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眼望向前方。回廊尽头,那扇门紧紧闭着,窗纸上映出一豆昏黄的灯光,微弱得像是随时要灭。门里面,花若就在那里。一天没吃东西了。他几乎能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坐在窗前,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上,眼睛空茫茫地望着窗外,眉间那道红色印记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赵婆子又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公子,老夫人在等着呢。”
刘清澜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转过身,衣摆划出一道弧线,随那婆子往刘母院中去了。
身后,绿儿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急得跺了跺脚,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喊出声来。晚风灌进回廊,吹得廊下灯笼晃了几晃,光影在地面碎了一地。
绿儿站了一会儿,一咬牙转身往回跑。跑到花若院门前,推门进去,见花若还坐在窗前,便扑过去蹲在她膝前,仰着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夫人,您就吃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公子回来了,一会儿准来看您……”
花若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没有说话。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月亮从云后露出来,冷白的光落在她眉间,那道红色印记,像一滴陈年的血,安静地凝在那里。
刘清澜随着赵婆子进了正堂,刘父刘母已在堂上坐着。刘母手里仍旧捻着那串佛珠,面色平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刘父端着茶盏,看见儿子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
“清澜来了,坐。”刘母难得语气和煦,拍了拍身旁的绣墩。
刘清澜行了礼,在下首坐了。他心中记挂着花若,面上却不显,只端正坐着,等母亲开口。
刘母端详着儿子的脸,目光慈爱,笑吟吟地开了口:“清澜啊,你成婚也有些年头了。你媳妇进门这几年,为娘待她如何,你也看在眼里。她要强,要正室的名分,为娘依了。你不喜欢那些高门大户的姑娘,偏要娶个孤女,为娘也认了。”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间转了一颗,语气仍旧温温的,像拉家常一般:“可你媳妇那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不过去吧?”
刘清澜面色不变,只道:“娘,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刘母笑了一声,那笑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夫妻之间的事?清澜,你这话说得轻巧。我与你爹就等着抱孙子呢,你让我们老两口等到什么时候?你爹身子骨还算硬朗,可也经不住这么一年一年地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