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保证学生安全

陈雨朵走进校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经过操场边，两个不认识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经过教学楼一楼走廊，几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上到二楼，二班门口站着几个人，看到她之后安静了一瞬。

她加快脚步上了三楼，走进教室。韩雪已经在位置上了，看到她进来，猛地站起来扑过来。

“陈雨朵！”

韩雪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左到右转了一圈，又从右到左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三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烧退了吗？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薇那个疯女人——”

“韩雪。”陈雨朵按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再转我就要有事了。”

韩雪停下来，看着她。然后眼圈红了。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

“昨天你被锁在器材室，我根本不知道。等体育课下课我去找你，找不到。后来听人说林老师抱着你跑出校门了，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现在好好的。烧退了。没事了。”

韩雪吸了吸鼻子，松开手。陈雨朵把书包放好，坐下来。她翻开课本，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劝学》那一页上。页脚的修正带还在，旁边那个水杯也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有几个同学在看她，目光碰上之后又移开了。她低头继续翻课本。

早读铃响之前，班主任王晗老师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昨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陈雨朵同学在器材室被锁了，受了点委屈。事情已经处理了，学校给了相关同学通报批评和书面检讨的处分。今天升旗仪式上会宣读。”

教室里安静了。有人回头看陈雨朵。

“陈雨朵同学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大家多照顾一下。”王晗老师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温和，“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陈雨朵点了点头。

升旗仪式在八点整。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国旗在国歌声中升起来。陈雨朵站在三班的队伍里，韩雪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好像怕她随时会倒。

升完国旗，校长走到台前。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严肃。

“下面宣读一则处分决定。”

操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高一（四）班学生林薇，于昨日体育课期间，因个人原因将同年级陈雨朵同学反锁于器材室内，并关闭照明，导致陈雨朵同学被困三十余分钟，引发高烧送医。该行为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对同学身心健康造成伤害。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林薇同学通报批评处分，并责令其写出书面检讨，于今日升旗仪式上宣读。”

校长说完，退后一步。林薇从队伍里走出来。她低着头，步子很慢，走到台前。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被攥得起了皱。

她展开纸，开始念。声音很小，抖的。

“检讨书。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一四班林薇。昨天下午体育课，我把三班陈雨朵同学锁在了器材室里……我因为误会她和华寒岩同学的关系，一时冲动……我没有想过后果……陈雨朵同学在器材室里待了很久，还发了烧……我很后悔……对不起……”

她念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彻底哑了。眼泪滴在纸上，把字洇花了。她站在台上，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哭得抬不起头。

陈雨朵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的林薇。她想起昨天在器材室里，林薇说的那些话。想起黑暗里自己的心跳声。想起林诺踹开门的时候，光照进来的一瞬间。

她不想看林薇哭。

她把视线移开，看向操场边的那排梧桐树。然后她看到了林诺。

他站在教师队伍里，穿着灰色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没有看台上，而是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隔着几百个人，隔着操场上的风和阳光，他看着她。

她移回视线，低下头。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各班带回。陈雨朵走在队伍里，韩雪在旁边小声说：“林薇哭得挺惨的。”

“嗯。”

“你解气吗？”

陈雨朵想了一下。

“不解气。但也不恨她了。”

“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韩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回到教室，第一节课是数学。王晗老师讲函数，陈雨朵记了笔记。第二节英语，背单词。第三节语文之前，课间的时候，她想起韩雪说“林老师让你今天来了去他办公室”。

她站起来，往语文组走。走廊里阳光很好，她的影子跟在她脚边。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林诺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教案。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他抬起头看到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了。”

“嗯。”陈雨朵走进去，站在他桌边，“林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林诺没回答。他伸手把她的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她的手机，她早上放在桌上的那部。

“你把手机拿出来。”

“怎么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她。上面是设置界面，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着“林诺”，后面跟着他的手机号。

“你看好了。”他指着屏幕，“这个是紧急联系人和SOS。你长时间按关机键，它就会触发。会自动发定位给我。”

陈雨朵看着他。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演示给她看。长按关机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三秒之后会自动发送位置和一条求救短信。

“你试试。”他说。

陈雨朵伸出手，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跳出倒计时。她松开手，倒计时停了。

“以后不管在哪，觉得不对劲，就按。”林诺把手机还给她，“不管我在不在学校，不管是不是上课时间。按了，我就会收到。”

陈雨朵接过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的名字躺在那里。

“林老师。”

“嗯。”

“你这是……”

“保证学生安全。”他说得很快，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陈雨朵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红笔，面前摊着作业本。他的表情很平，和平常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她把手机收好。

“知道了。”

“回去吧。快上课了。”

“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林老师。”

“嗯。”

“昨天，谢谢你踹门。”

他没有说话。但她听到红笔在作业本上划过的声音停了一拍。

她走出去，关上门。走廊里阳光很好。她站在窗边，把手机打开。紧急联系人界面还停在屏幕上。她的手指摸着“林诺”两个字。

然后她锁了屏幕，往教室走。

经过二楼的时候，华寒岩从二班出来。他看到她，快步走过来。

“姐。”

“嗯。”

“你没事了吧？”

“没事。”

“林薇那个检讨——”

“别提了。”

华寒岩看着她，挠了挠头。

“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林薇不会找你麻烦。”

陈雨朵看着他。他的脸上难得没有了平时的懒散，眉头皱着，嘴角耷拉着。

“华寒岩。”

“嗯。”

“你以后收到情书，自己退。别给我。”

“知道了。”

“还有。”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笑得那么好看。收敛点。”

华寒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

“姐，我尽量。”

“走了。上课。”

她上楼，走进教室。韩雪已经在位置上等着了。第四节是语文，林诺会来上课。她翻开课本，翻到《劝学》那一页。修正带下面的水杯还在，旁边那个也在。

上课铃响。林诺走进教室。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站上讲台，翻开课本，目光扫过全班，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始讲课。

陈雨朵低头看着课本。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紧急联系人设好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也不知道会不会用。

但她知道，如果她按了，他会收到。

不管他在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