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试试看

课间的时候，陈雨朵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紧急联系人那一页，递给韩雪看。

韩雪接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第一联系人？林老师？”

“嗯。”

“他主动给你设的？”

“嗯。今天早上叫我去办公室，拿我手机弄的。”

韩雪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又点开SOS设置界面，研究了一下。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一种陈雨朵很熟悉的坏笑。

“陈雨朵。”

“干嘛。”

“你说他为什么要给你设这个？”

“他说保证学生安全。”

“全班四十个学生，他怎么不给别人设？”

“韩雪——”

“他就给你设了。”

陈雨朵把手机拿回来，锁屏，塞进口袋。

“别说了。上课了。”

第二节课是体育。赵老师今天没让跑长跑，做完热身运动之后，让大家自由活动。女生三三两两在操场边聊天，男生在打篮球。陈雨朵和韩雪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晒着秋天的太阳。

韩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陈雨朵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你换运动鞋的时候，从你外套口袋里滑出来的。”韩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陈雨朵，我想试试。”

“试什么？”

“这个。”韩雪点开SOS界面，手指悬在关机键上方，“你说按五下就会发定位给林老师对吧？”

“韩雪你别——”

韩雪已经按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屏幕上跳出倒计时，三、二、一。然后一条短信发出去，带着定位。

韩雪把手机塞回陈雨朵手里，站起来就跑。

“韩雪！”

“我就是试试灵不灵！”韩雪边跑边笑，马尾一甩一甩的，“反正你也没损失！”

陈雨朵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操场上的人还在打球，风还在吹，什么都没变。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求救信息已发送”。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很快。从教学楼方向跑来的那种快。

她抬头。

林诺从操场边的铁门跑进来。灰色衬衫，袖子卷着，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像是批作业批到一半直接冲出来的。他的步子很大，眼神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来。呼吸有点急，额头上有薄薄的一层汗。

“陈雨朵，你没事吧？”

陈雨朵看着他，张了张嘴。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求救信息已发送”六个字还亮着。

“我……”

韩雪从旁边冒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林老师，不好意思，是我按的。我就是想试试看灵不灵。”

林诺看着她。韩雪笑得更厉害了，往后退了两步。

“真的不好意思，我这就走。你们聊。”

她转身跑了。跑得飞快，马尾辫甩来甩去，像一只做了坏事就跑的猫。

操场上剩下陈雨朵和林诺。赵老师在远处吹了一声哨子，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几个男生在喊“好球”。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林诺还站在她面前。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但额头的汗还在。他刚才跑得有多快？从教学楼到操场，至少四百米。

“林老师。”

“嗯。”

“对不起。韩雪她就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他说，但声音不太自然，“没事就好。我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林老师。”

他停住。

陈雨朵看着他的背影。灰色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上。她想起他今天早上在她手机上设紧急联系人的样子，表情那么平，好像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设置。想起他说“保证学生安全”的时候，语速快得像背台词。

她张了张嘴。

“林老师，你对我……”

她没说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对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睛很深，像慈溪秋天傍晚的天空，暗下来的那种。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她把这句话问完，有些东西就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师生。

不再是“林老师”和“陈雨朵”。

不再是早上的一句“林老师早”和下午的一句“明天别迟到”。

她不敢问。

因为答案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想说……谢谢你跑这么快。”

林诺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回去上课。”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灰色衬衫的背影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经过二班教室窗户的时候，华寒岩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雨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韩雪从旁边溜回来，小心翼翼地凑近。

“他走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他——”

“没有。”

韩雪看着她。陈雨朵的耳朵红了，但表情很平静。

“陈雨朵。”

“嗯。”

“你不敢问，是因为你怕答案跟你想要的不一样？”

陈雨朵没说话。

她低头看手机。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林诺的名字还在。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韩雪。”

“嗯？”

“如果答案跟我想要的一样，那怎么办？”

韩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挽住陈雨朵的胳膊，把她往教学楼方向拉。

“那就等呗。你才高一，他才二十二。六年都等了，再等两年怎么了。”

陈雨朵被她拉着走。操场的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往前吹。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语文组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鼓成一面帆。

她收回视线，走进教学楼。

手机在口袋里，贴着大腿。紧急联系人设好了。

他跑得很快。

她知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