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朵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上面。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今天报到怎么样?”
“挺好的。”她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衣服怎么这么脏?”妈妈走过来,看到她校服上的泥点子,皱起眉头,“摔跤了?”
“没,路上被车溅的。”
“哪个不长眼的——”妈妈立刻火了,“有没有事?看清车牌没有?”
“没事没事,人家道歉了。”陈雨朵坐起来,推着妈妈往厨房走,“妈你快做饭吧我饿了。”
妈妈半信半疑地回了厨房。陈雨朵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嗯。明天别迟到。”
她盯着“林诺”两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六岁。
她算了一下。她今年十六岁,高一。他比她大六岁,那就是二十二。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来慈溪中学当语文老师。早上骑电瓶车赶着上班——难怪那么急。
她翻了翻他的名片,正面是学校地址和电话,背面是空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她点开短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想了。”
可吃饭的时候她还是走神了。筷子夹着青菜停在半空,妈妈喊了三遍“朵朵”她才反应过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妈妈放下碗,“魂不守舍的。”
“新学校,紧张嘛。”她低头扒饭。
爸爸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我女儿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第一名,紧张什么。放轻松。”
陈雨朵没说话。
她想起早上林诺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板书很好看。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说“就你吧,语文课代表”的时候,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她现在想想,分明是在笑。
故意的。
她咬着筷子,心里暗暗发誓:明天,绝对不能让他看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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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雨朵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妈妈惊讶地看着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开学第二天,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她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天没雨,路面干燥。她骑着小电驴绕了一条路,避开了昨天那个水坑。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才来了七八个人。韩雪趴在桌上补觉,看到她来了抬了一下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收作业。”
“哦对,你是课代表。”韩雪清醒了一点,坐起来,“你昨晚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没什么好面对的。”陈雨朵把书包放好,开始收第一排的作业本,“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昨天的事翻篇了。”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
她抱着一沓作业本走出教室。语文组在二楼东边第二间。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林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试卷,手里拿着红笔。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作业放这儿。”他指了指桌角。
陈雨朵把本子放好,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林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放到桌上。纸袋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logo,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什么?”
“赔你的。”他说,低头继续批试卷,“衣服洗不干净的话,这件新的。”
陈雨朵愣住了。
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一件白色校服短袖,和学校发的一模一样。标签还在,尺码也是她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昨天目测的。”他说得很平淡,“做老师的基本功。”
陈雨朵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抱着纸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他头也没抬,“回去上课吧。”
她走到门口,又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昨天你骂我那句话——”
陈雨朵僵住了。
“——我当没听过。”他翻了一页试卷,“以后别骂了。课代表要以身作则。”
她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知道了,林老师。”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纸袋被她攥得有点皱。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校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教室,韩雪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他给了我这个。”陈雨朵把纸袋打开给她看。
韩雪瞪大了眼睛:“他专门给你买的?”
“他说是赔我的。”
“这也太——”韩雪捂嘴笑,“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韩雪!”陈雨朵瞪她,“他是我老师!比我大六岁!”
“六岁怎么了,又不是六十岁。”韩雪不以为然,“而且他长得确实帅啊。你昨天自己也看到了。”
陈雨朵把纸袋塞进书包,不再理她。
但第一节数学课的时候,她走神了。王晗老师在讲函数,她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脑子里却在想林诺批试卷的样子。他握红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停。陈雨朵,你在想什么。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又碰到了林诺。他端着餐盘从她旁边经过,看到她,停了一下。
“作业收齐了?”
“收齐了。”
“很好。”他点了点头,“明天继续。”
然后他端着盘子走了,坐到语文组那一桌。陈雨朵看到隔壁桌有个年轻女老师笑着跟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韩雪用胳膊肘碰她:“那个女老师是谁?”
“不知道。”
“好像在跟林老师说话。”
“关我什么事。”
陈雨朵低头扒饭,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林诺正低着头吃饭,侧脸线条很干净。他吃得不快,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来慈溪中学?他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他的普通话里偶尔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南方口音,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
“韩雪,”她小声问,“你表哥知道林老师的来历吗?”
“我问问。”韩雪掏出手机偷偷发消息。
两分钟后,韩雪把手机推过来。
“林诺,22岁,XX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今年刚入职。老家是杭州的。单身。据说在学校很受欢迎,很多女生下课都去办公室问问题。”
陈雨朵看着“单身”两个字,赶紧把视线移开。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说。
“我又没说什么。”韩雪笑得很坏。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林诺讲的是《沁园春·长沙》。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清朗,讲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时候,目光扫过全班,在陈雨朵的位置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课本。
“陈雨朵。”
她抬头。
“你来读一下上阕。”
她站起来。教室里很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读:“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她的声音很稳,普通话标准,断句准确。读完之后,林诺点了点头。
“很好。坐下。”
她坐下来的时候,心跳有点快。韩雪在旁边写纸条: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陈雨朵把纸条揉成一团。
放学的时候,她骑着小电驴经过校门口。林诺正好推着一辆自行车从校门出来。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他今天没骑电瓶车,换了一辆黑色的山地车。
“林老师好。”
“嗯。”他跨上车,“路上小心。别——再被溅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雨朵的脸腾地红了。
“不会的,林老师您也不要迟到了。”
她说完就骑走了,没敢回头看。但她知道他在后面笑。
风从耳边吹过,她把车骑得飞快。到家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
“今天读得不错。明天继续。”
她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
“谢谢老师。”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趴到书桌前,翻开语文课本。
《沁园春·长沙》那一页,她看了很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