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寿宴

第二章

江家老宅坐落在临城东郊的半山腰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法式洋楼，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到了夏天院子里密匝匝的梧桐叶能把大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落在修剪得齐整的草坪上，远远看去像某种老派画报里才有的景致。

江肇序把车开进院门时已经过了十点，车灯扫过围墙下那排修剪成圆球形的黄杨灌木，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是佣人掐着点在他回来前点燃的，为的是掩盖住这偌大房子里常有的那种死寂般的冷清。

他把车钥匙丢进玄关柜上的水晶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换上拖鞋往里走，经过二楼起居室时果不其然看见江擎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金属框眼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

“还没睡？”江肇序松了松领口斜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应酬后的疲惫却依然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江擎云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爸打过电话了，让你明天去一趟总部，和南方厂区的续约合同出了点问题，他懒得跟那帮老油条扯皮，让你去当这个恶人。”他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这才抬起眼透过镜片看了弟弟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后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你脸色不太好，学校那边的局子很费神？”

江肇序闻言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顺手拿起江擎云的水杯喝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还行，遇见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江擎云没有追问，他对弟弟嘴里“有意思”的人或事向来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因为那通常意味着后续会有一连串他不擅长应付的社交连锁反应。

他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妥协：“下周五吴家老太太的寿宴，爸点名让我们俩都去，说是趁这个机会把南边那条物流线的意向敲定下来。我已经让秘书去挑礼物了，你到时候别迟到了。”他说这话时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显然“吴家寿宴”这四个字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出了那种充满寒暄、碰杯和没话找话的窒息场景，他光是想象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肇序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传递过去一点安抚的暖意，嘴上却调侃得毫不留情：“放心，到时候你只要负责冷脸站在我旁边就行，其他的我来应付。”

江擎云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是低声说了句“你那个性子早晚要出问题”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江肇序坐在空下来的沙发上，笑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他并不在意哥哥的提醒，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就是由一张张利益交织的网构成的，他不过是熟稔掌握了编织和收网的节奏而已。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翻到了那个今天下午才刚刚存入的名字，陶陶。他在学校的系统里查到她的课表和联系方式并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连她因为考砸了哭着去办公室找老师求情、结果被老师用一颗糖打发出来的细节他都通过侧面打听知晓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关掉屏幕，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陶陶正趴在自己那张堆满了毛绒玩偶的单人床上，举着手机跟吴茉莉视频。

她的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温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考试资料和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言情小说，床头贴着一张她跟两只橘猫的合影，窗帘是鹅黄色的棉麻料子，此刻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

她把今晚在酒会上发生的糗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吴茉莉听，讲到那杯香槟泼出去的时候，吴茉莉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画面都跟着抖了起来。“陶陶，你真的是个人才，端个酒都能把自己端得飞出去，我建议你下次直接在脑门上贴个二维码，谁扫了就当是赔礼道歉。”

陶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热气球造型的顶灯，语气里带着点还没散尽的困惑：“可是那个人真的脾气超好，我把他西装都弄脏了他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烫到，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吴茉莉在那头嗤了一声，把手机架在沙袋旁边的支架上，一边缠着手上的绷带一边对着镜头挑了挑眉：“陶陶我跟你讲，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柔最要命了，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陶陶嘟囔了一句“人家看着就很有修养嘛”便把话题岔开去问吴茉莉晚宴的事，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小半个钟头才挂断，陶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雪松味，干净得不像话。

周五傍晚的悦榕庄被吴家包了场，半开放式的庄园酒店背后靠着一片人工湖，晚风掠过水面时带来一丝凉爽的潮气，多少驱散了些许夏日的闷热，湖边的栈道上摆满了暖黄色的落地灯，远远望去像一串散落在水边的碎金。

吴茉莉从下午三点就被父母按在化妆室里，由着造型师在她头上脸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终给她套上了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珠片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头发被盘成了一个精致的低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细碎的钻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婉千金。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面那个被包装得格外精致的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脚上那双细跟的高跟鞋，让她原本习惯了在训练场光脚踩垫子的脚底板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反抗情绪。她扯了扯领口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然后便踩着那双让她恨不能立刻脱下来踢飞的高跟鞋端着得体的假笑走进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已经陆续来了不少宾客，水晶吊灯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煎鹅肝和名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吴茉莉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边跟人攀谈的江肇序，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正装银灰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干净，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和煦微笑，正微微低着头听一位长辈说话，神态耐心又乖巧。吴茉莉在心里给这位“江家二公子”打了个标签：看着是个菩萨内里肯定是个成精的狐狸。

她懒得过去凑那个热闹，目光顺势往旁边一挪，却意外地注意到了站在江肇序身侧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跟江肇序有七八分相似的轮廓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从头到尾都没喝几口的香槟，黑西装笔挺领结打得规规矩矩，整个人像一把封在鞘里的刀，冷硬、沉默，甚至带着一种干脆想把自己嵌进墙里的局促感。

是江擎云。吴茉莉从小就听家里长辈念叨江家长子是个多么踏实稳重、冷面寡言的接班人，此刻见他真人发现他不仅冷着脸还时不时用余光往他弟弟那边瞟，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把弟弟拖走跑路的警觉。吴茉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上扬生出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踩着高跟鞋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江擎云正盯着自己皮鞋上的一块反光发呆，脑子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吴家老头谈那个物流合作才能少费点口舌，忽然间鼻尖嗅到一股不同于会场香氛的味道，那是一股很淡的带着点柑橘和皂感的清爽气息，紧接着一杯冰凉的香槟杯壁轻轻碰了碰他端着酒杯的手背。

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张明艳又带着几分捉弄意味的脸庞凑得很近，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耳垂上一颗小巧的碎钻耳钉在灯光 第二章

江家老宅坐落在临城东郊的半山腰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法式洋楼，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到了夏天院子里密匝匝的梧桐叶能把大半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落在修剪得齐整的草坪上，远远看去像某种老派画报里才有的景致。

江肇序把车开进院门时已经过了十点，车灯扫过围墙下那排修剪成圆球形的黄杨灌木，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是佣人掐着点在他回来前点燃的，为的是掩盖住这偌大房子里常有的那种死寂般的冷清。

他把车钥匙丢进玄关柜上的水晶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换上拖鞋往里走，经过二楼起居室时果不其然看见江擎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金属框眼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

“还没睡？”江肇序松了松领口斜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应酬后的疲惫却依然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江擎云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爸打过电话了，让你明天去一趟总部，和南方厂区的续约合同出了点问题，他懒得跟那帮老油条扯皮，让你去当这个恶人。”他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这才抬起眼透过镜片看了弟弟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后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你脸色不太好，学校那边的局子很费神？”

江肇序闻言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顺手拿起江擎云的水杯喝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还行，遇见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江擎云没有追问，他对弟弟嘴里“有意思”的人或事向来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因为那通常意味着后续会有一连串他不擅长应付的社交连锁反应。

他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妥协：“下周五吴家老太太的寿宴，爸点名让我们俩都去，说是趁这个机会把南边那条物流线的意向敲定下来。我已经让秘书去挑礼物了，你到时候别迟到了。”他说这话时眉毛不自觉地拧了一下，显然“吴家寿宴”这四个字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出了那种充满寒暄、碰杯和没话找话的窒息场景，他光是想象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肇序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传递过去一点安抚的暖意，嘴上却调侃得毫不留情：“放心，到时候你只要负责冷脸站在我旁边就行，其他的我来应付。”

江擎云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玩笑，只是低声说了句“你那个性子早晚要出问题”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江肇序坐在空下来的沙发上，笑意一点点从眼底褪去。他并不在意哥哥的提醒，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本就是由一张张利益交织的网构成的，他不过是熟稔掌握了编织和收网的节奏而已。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翻到了那个今天下午才刚刚存入的名字，陶陶。他在学校的系统里查到她的课表和联系方式并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连她因为考砸了哭着去办公室找老师求情、结果被老师用一颗糖打发出来的细节他都通过侧面打听知晓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关掉屏幕，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陶陶正趴在自己那张堆满了毛绒玩偶的单人床上，举着手机跟吴茉莉视频。

她的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温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考试资料和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言情小说，床头贴着一张她跟两只橘猫的合影，窗帘是鹅黄色的棉麻料子，此刻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

她把今晚在酒会上发生的糗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吴茉莉听，讲到那杯香槟泼出去的时候，吴茉莉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画面都跟着抖了起来。“陶陶，你真的是个人才，端个酒都能把自己端得飞出去，我建议你下次直接在脑门上贴个二维码，谁扫了就当是赔礼道歉。”

陶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热气球造型的顶灯，语气里带着点还没散尽的困惑：“可是那个人真的脾气超好，我把他西装都弄脏了他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烫到，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吴茉莉在那头嗤了一声，把手机架在沙袋旁边的支架上，一边缠着手上的绷带一边对着镜头挑了挑眉：“陶陶我跟你讲，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柔最要命了，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陶陶嘟囔了一句“人家看着就很有修养嘛”便把话题岔开去问吴茉莉晚宴的事，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小半个钟头才挂断，陶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雪松味，干净得不像话。

周五傍晚的悦榕庄被吴家包了场，半开放式的庄园酒店背后靠着一片人工湖，晚风掠过水面时带来一丝凉爽的潮气，多少驱散了些许夏日的闷热，湖边的栈道上摆满了暖黄色的落地灯，远远望去像一串散落在水边的碎金。

吴茉莉从下午三点就被父母按在化妆室里，由着造型师在她头上脸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终给她套上了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珠片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头发被盘成了一个精致的低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细碎的钻石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温婉千金。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面那个被包装得格外精致的自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脚上那双细跟的高跟鞋，让她原本习惯了在训练场光脚踩垫子的脚底板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反抗情绪。她扯了扯领口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然后便踩着那双让她恨不能立刻脱下来踢飞的高跟鞋端着得体的假笑走进了宴会大厅。

大厅里已经陆续来了不少宾客，水晶吊灯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煎鹅肝和名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吴茉莉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边跟人攀谈的江肇序，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正装银灰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干净，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和煦微笑，正微微低着头听一位长辈说话，神态耐心又乖巧。吴茉莉在心里给这位“江家二公子”打了个标签：看着是个菩萨内里肯定是个成精的狐狸。

她懒得过去凑那个热闹，目光顺势往旁边一挪，却意外地注意到了站在江肇序身侧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跟江肇序有七八分相似的轮廓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从头到尾都没喝几口的香槟，黑西装笔挺领结打得规规矩矩，整个人像一把封在鞘里的刀，冷硬、沉默，甚至带着一种干脆想把自己嵌进墙里的局促感。

是江擎云。吴茉莉从小就听家里长辈念叨江家长子是个多么踏实稳重、冷面寡言的接班人，此刻见他真人发现他不仅冷着脸还时不时用余光往他弟弟那边瞟，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把弟弟拖走跑路的警觉。吴茉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嘴角微微上扬生出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踩着高跟鞋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江擎云正盯着自己皮鞋上的一块反光发呆，脑子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跟吴家老头谈那个物流合作才能少费点口舌，忽然间鼻尖嗅到一股不同于会场香氛的味道，那是一股很淡的带着点柑橘和皂感的清爽气息，紧接着一杯冰凉的香槟杯壁轻轻碰了碰他端着酒杯的手背。

他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张明艳又带着几分捉弄意味的脸庞凑得很近，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耳垂上一颗小巧的碎钻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光，而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招架：“江大公子，你这杯酒端了得有半小时了，是等着它自己蒸发吗？”吴茉莉笑吟吟地把手里那杯酒往他面前递了递换走了他那杯已经不冰的香槟。

江擎云张了张嘴视线落在这位吴家千金身上想礼貌地回一句什么场面话，可大脑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促狭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点生硬的回应：“吴小姐，幸会。”

吴茉莉被他这句干巴巴的“幸会”弄得差点笑出声来，她本意是想逗逗这个传闻中冷面冷心的江家长子，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接住她抛过去的玩笑，甚至连耳根都泛起了一点在灯光下几乎微不可见的红。这跟她预想中的商界精英交锋完全不一样。

她还没继续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江肇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长辈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上了江擎云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气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又像是在替哥哥解围，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落在吴茉莉身上礼貌又疏离地开口：“吴小姐，我哥他不胜酒力，这杯还是给我吧。”

吴茉莉看着这兄弟俩，一个浑身紧绷得像根随时要断的弦一个笑得滴水不漏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挑了挑眉没再逼近只是举起手里的酒杯朝他们隔空示意了一下，转身的瞬间香槟色的裙摆轻盈地划出一道弧线，心道这对兄弟还真是有意思极了。

江擎云在那抹香槟色彻底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才不动声色地把肩膀从弟弟的手下挪开，低声道了一句“我自己能应付”。

江肇序收回手理了理袖口侧头看着哥哥那副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强撑着面子的神情，语气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知道你能应付，但你要是把吴家大小姐得罪了爸那边没法交代。走吧，带你去见见吴伯父这关总得过。”

他说着率先迈步往前走去，目光在掠过人群时精准地捕捉到了正端着盘子站在甜品台前大快朵颐的陶陶。她今天应该是跟着某个长辈来蹭饭的，穿着一条普普通通的浅蓝色连衣裙跟这满场珠光宝气的氛围格格不入，此时正弯着眼睛脸颊鼓鼓地咬着一块马卡龙浑然不觉自己沾在嘴角的一点巧克力酱。

江肇序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正意义上短暂的笑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盖了过去。他拿出手机在屏幕的光影里调出了一个对话框，指腹在上面轻轻敲了几个字又尽数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平淡又熟稔的问候：“吃甜品吗？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口味的。”

陶陶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块抹茶马卡龙较劲，手机在缀着珍珠的小手包里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艰难地拉开拉链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时愣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语气却熟稔得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那天在酒会上被她泼了一身香槟的那个人。

她慌忙把嘴里的马卡龙咽下去差点噎着，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老老实实地敲了三个字：“您怎么……”打了一半又删掉，觉得“您”太生分，换成“你”又太随便，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格外拘谨的“谢谢您那天的手帕，我洗干净了想还给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掌心像烫手似的，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视线胡乱地在甜品台上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蓝色手帕被她压在枕头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画面。

她不知道的是，几步之外的落地窗前，江肇序正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越过杯中晃动的香槟液面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向身旁的江擎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哥，你信不信，有些人天生就适合被人捧在手心里。”

江擎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甜品台前手足无措的女孩，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觉得弟弟这句话里藏着某种他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