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晨光入画

背景音乐：刘宇宁《奉上》

从那天起，楚棠开始躲着柳云轩。

起初只是无意间的错过——他去正厅请安时，她刚好转身往厨房走；

她回西院时，他正从廊下经过，她便停下脚步，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继续走。

到了第三日，连小蝶都看出了不对劲。

针尖猛地一偏，线在缎面上扎出一个小小的结。

楚棠垂着眼，盯着那个结看了片刻，拈起剪子，把它拆了重绣。

“姑娘。”小蝶站在门边，压低了声音，“将军方才派人来问，说新到了几匹江南的软烟罗，问您要不要挑几匹做衣裳。”

楚棠低头绣着帕子，针尖在缎面上穿进穿出，没有抬头。

小蝶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奴婢回说姑娘在午睡，已经打发人走了。”

小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悄悄退了出去。

楚棠放下绣绷，指尖在绷面上摩挲了两下，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柳云轩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个清晨，白衣女子挽着他的胳膊，娇声唤他“表哥”。

那画面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不疼，却拔不掉。

她这几日总想着，等祖父身子好些，便找个由头去京郊小住几日。不是真要离开柳家，只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柳云轩。

她不愿与别人分享夫君，也不愿让自己陷进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若真要走，也该走得体面些。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自己说：“

而从那天开始，萧灵犀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她周围。

“表哥最喜吃桂花糕，我从前常给他做。”

“将军小时候最护着我，谁欺负我，他便替我出头。”

“表哥还说过，将来要娶一个能陪他上战场的女子。”

她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与柳云轩有关的话，实则是在试探楚棠的反应。

楚棠脸上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乱。

柳云轩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楚棠。

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她在躲着自己。

难道是因为萧灵犀？

还是……她真觉得柳家不是她的归处？

柳云轩收回目光，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

他刚踏进书房，幕僚便迎了上来，躬身道：“将军，查到了。”

柳云轩在案后坐下，将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幕僚压低了声音：“这几日府里有些闲话，说萧小姐与将军自幼青梅竹马，老太爷有意撮合二人。

还有人说……楚小姐寄人篱下，若真与将军有什么，便是攀附。”

柳云轩的手指在案上顿住。

幕僚迟疑了一下：“像是从萧小姐带来的丫鬟嘴里漏出来的，但……也不全是。厨房、门房，都有人在议论。”

柳云轩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卷医书上。

那是他前日特意挑出来的，里面夹了他亲手写的批注。他想给她，又怕她推辞，便让小蝶悄悄放在她房中。

她看了吗？

若看了，为何还要躲他？

“将军。”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把那几个嚼舌根的下人处置了？”

柳云轩抬起眼，眸色沉了沉：“不必。”

幕僚一怔。

“传出去，反倒坐实了。”柳云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院的方向，“盯紧些，再有闲话，暗中压下去。”

幕僚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柳云轩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那日清晨，萧灵犀忽然出现在府中，挽着他的胳膊唤他“表哥”。

他当时便察觉不对，却没想到，这一幕会被楚棠看见。

他本想找个机会解释，可她开始躲他。

躲得干干净净，连一面都不肯见。

柳云轩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西院走。

西院门口，小蝶正蹲在台阶上择菜。看见柳云轩过来，她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将军。”

柳云轩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她，望向院内：“

小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姑娘……姑娘在房里歇着。”

柳云轩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小蝶接过油纸包，指尖微微发颤：“奴婢……奴婢替姑娘谢过将军。”

柳云轩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原地，又问了一句：“

小蝶咬着唇，不敢抬头。

柳云轩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便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小蝶抱着油纸包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进房中，看见楚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

“姑娘。”小蝶轻声唤她，“将军……将军让人送了桂花糕来。”

楚棠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沉默了片刻。

小蝶将油纸包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姑娘，将军方才问起您……奴婢觉得，将军他……”

楚棠打断她，声音很轻：“

小蝶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不敢再说话。

楚棠走到案前，铺开纸，研了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跟自己道别。

祖父大人膝下：

孙女不孝，今留此书，暂别府中。

自离楚入梁，蒙您视如亲孙，疼爱有加，孙女心中感激。柳将军一路护我周全，亦恩重如山。

然孙女心中尚有未明之事，恐久留府中，徒增纷扰。故欲暂离数日，待心绪平复，再回府向您请安。

望您善自珍重。

孙女 楚棠 叩上

写到此处，笔尖顿了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垂着眼，等那滴墨干透，才继续写下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楚棠将信折好，压在砚台下，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躺到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

明日天不亮，她便去京郊小住几日。

她只是想静一静。

窗外，廊柱后一道影子静静立了片刻，才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柳云轩回到院中，没有立刻进房。

他站在廊下，听见小蝶方才那句“姑娘在房里歇着”，又想起楚棠这几日躲他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

说罢，又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藏不住。

他转身对暗处的人吩咐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夜色沉沉，西院的灯早已熄了。

柳云轩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窗，许久才低声道：“

风过廊下，无人应答。

可他心里已经清楚——1

她不是要离开柳家。

她只是还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