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婚礼前夜

婚礼前一天晚上，邓佳鑫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把被子踢开，一会儿又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左航被他折腾醒，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怎么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我睡不着。"邓佳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我紧张。"

"紧张什么？"

"明天就结婚了。"邓佳鑫的声音闷闷的，"万一我明天走错路怎么办？万一我念誓词的时候忘词怎么办？万一……"

"不会。"左航打断他，"走错路我牵着你，忘词了我帮你说。"

"那万一你反悔呢？"

左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撑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洒在邓佳鑫脸上，他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沾着一点不安。

左航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邓佳鑫。"他说，"看着我。"

邓佳鑫看着他。

"我不会反悔。"左航的语气很稳，"从第一次在花店看见你，你蹲在地上给白玫瑰换水，后颈的腺体贴歪了，自己还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邓佳鑫的脸红了。

"那时候你还没分化呢。"

"我知道。"左航笑了，"但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像白玫瑰，看着柔弱，其实很韧。"

邓佳鑫往他怀里缩了缩。

"左航。"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

"记得。"左航说，"你说'先生，买花吗'，我说'不买'，然后你就不理我了。"

邓佳鑫笑了。

"你当时好凶。"

"我平时就那样。"

"不对。"邓佳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第一次来花店的时候，不是那样。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眼神很……很软。"

左航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嗯。"邓佳鑫点点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可怕。"

左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邓佳鑫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说，"可能是你帮我赶走那个骚扰我的客人的时候，可能是你给我送热牛奶的时候，也可能是……你第一次用信息素安抚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那时候我腺体刚做完手术，特别疼。你抱着我，黑雪松的味道把我裹起来，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我身边，好像不用那么害怕了。"

左航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以后都不用怕了。"他说，"有我在。"

邓佳鑫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左航。"

"嗯？"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左航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你是第一个。"

邓佳鑫抬起头，有点惊讶。

"真的？"

"真的。"左航看着他，"我三十二年的人生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没时间谈恋爱，也没兴趣。直到遇见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因为没遇到想结婚的人。"左航说，"以前我觉得，婚姻是一种束缚。我不需要被人管，也不想管别人。但遇见你之后，我突然觉得——被人管着，好像也不错。"

邓佳鑫笑了。

"那以后我管你。"

"好。"

"你每天几点回家？"

"六点。"

"周末不许加班。"

"好。"

"工资卡交给我。"

左航挑眉："全部？"

"……一半。"邓佳鑫讨价还价。

"好。"左航笑了，"全部给你。"

邓佳鑫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抱住他。

"左航你真好。"

"嗯。"左航亲了亲他的头发，"那你呢？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邓佳鑫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他说，"我从小在花店长大，每天就是浇水、剪枝、包花。没遇到过什么人。"

"那陈默呢？"

邓佳鑫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他沉默了几秒，"他是我大学同学。那时候我刚分化成Omega，很害怕，他对我很好，帮我买抑制剂，陪我去医院。我以为……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我说我还没准备好。他就开始变得很奇怪，跟踪我，给我发消息，说我不答应他就……"

他没说下去。

左航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颈，动作很轻。

"都过去了。"他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邓佳鑫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左航。"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可是我真的很麻烦。"邓佳鑫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腺体不好，动不动就疼，还需要你安抚。我胆子小，看见虫子会尖叫。我睡觉还踢被子，你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帮我盖……"

"邓佳鑫。"左航打断他，"你听我说。"

邓佳鑫抬起头。

"你说的这些，不是麻烦。"左航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包括你的腺体，包括你看见虫子会尖叫，包括你睡觉踢被子。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我全都喜欢。"

邓佳鑫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左航擦掉他的眼泪，"而且——你也有很多好的地方。你会给我包白玫瑰，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留饭，会在我易感期的时候抱着我，不嫌弃我失控。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邓佳鑫吸了吸鼻子。

"那……你最喜欢我哪一点？"

左航想了想。

"你笑的时候。"他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每次看见你笑，我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邓佳鑫的脸红了，埋进他怀里。

"油嘴滑舌。"

"只对你。"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聊第一次见面，聊左航的易感期，聊邓佳鑫的花店，聊以后要养一只猫，聊婚礼上要放什么歌，聊蜜月想去哪里……

聊着聊着，天快亮了。

邓佳鑫靠在左航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左航。"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

"明天……你要早点来接我。"

"好。"

"不许迟到。"

"好。"

"还有……"邓佳鑫打了个哈欠，"我爱你。"

左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他说，"睡吧，明天见。"

邓佳鑫"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黑雪松的信息素稳稳地裹着他，像一片不会沉没的海。白玫瑰的味道安安静静地飘着，混在黑雪松里，甜得让人心安。

左航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