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赢躺回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去。他爱教教去,你也别烦我,自己找事做。”
九江站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把帐子放下来,退了出去。林子英拎着食盒从廊下过来,见九江在门外站着,又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程赢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九江朝他打了个手势:“世子不去,饭菜你拿回去吧。”
林子英应了声,拎着食盒又走了。
到了正午,院子里热闹起来。唐子谦和江阳登门,林子英把人往正厅引。程赢被吵醒,趿着鞋从卧房出来,头发没梳,外袍歪歪斜斜搭在身上,看见两人先笑了一声:“你们这时候来,专程蹭饭的吧?”
唐子谦往椅子上一坐:“去去去,上回从大理寺回去被我娘打了一顿,到现在都没补回来,这不得好好吃一顿?”
“成啊。”程赢转头喊林子英,“子英快去弄吃的来,饿死你主子我了。”
林子英应了声往厨房跑。
江阳靠在椅背上打量程赢:“你就睡到这会才起?”
“嗯。”
“真羡慕你啊,没人管,自由自在。”
唐子谦拿筷子敲了敲桌面:“我也羡慕。我做什么我娘都看不惯,成天念叨,烦都烦死了。”
程赢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管才好啊。”
唐子谦没听出味来:“哪好了?我跟你说我娘她——”
江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唐子谦的膝盖。唐子谦嘴一收,转头换了话题:“今儿是国师大人来授课,你也不去?”
“不去。”
“为什么不去?国师大人年纪轻轻已位极人臣,听国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程赢嗤笑:“那今早国子监几十学子,这十年都不用读书了。”
唐子谦想了想:“那倒也不至于。好无趣啊,这么大个京城我都玩腻了……对了程赢,江南怎么样?好玩吗?听说那儿的女子都是水做的?”
“嗯,男子都是风做的。”
唐子谦“切”了一声,想起件事:“那聚宝楼被查封了。”
程赢抬了抬眉:“大理寺做的?”
“对,蔺大人亲自带人去的。神神秘秘的,里头怕是有大事。”
江阳搁下茶杯:“就一个赌坊,能是什么大事?”
唐子谦摇头:“这可不好说。那可是京城最大的赌坊,眼下其他小赌坊都不敢开门了。这下好了,咱们更没处玩去了。”
程赢捏着杯子转了半圈:“宝月楼是什么地方?”
唐子谦和江阳对视了一眼,两人凑过来笑:“怎的?程赢你莫不是想去喝花酒?”
程赢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红了红:“哪有,随口问问。”
唐子谦拿手指点他:“那就成。你可千万别去,若是被御史台那些老顽固知道了,非参得你找不着家。”
程赢笑了一下:“那也是参我父亲,哪能参到我头上来。”
几人吃过饭,又摆开棋盘下了两局。天色暗下来,唐子谦和江阳起身要走,临走唐子谦回头又问了一遍:“真不去啊?”
“不去不去。”
“行,你有胆。”
又过了几日,程赢在府里闷得受不住,进京快半月了,连朱雀大街都没好好逛过。他拽着林子英出门,沿街逛到晌午,碰见永安伯爵家的二公子顾泽林。两人在国子监打过几个照面,算是说得上话。顾泽林比程赢高半头,穿着一身墨绿锦袍,身边跟着两个随从。
顾泽林先看见他,拱了拱手:“小程世子,好几日没在监里见着你了。”
“你不也没去?”
顾泽林笑了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偷溜出来的。夫子讲的那些,听着犯困。”
程赢乐了。两人沿着街走,顾泽林嘴皮子利索,指着一路铺面讲哪家茶好哪家酒烈,程赢听得来了兴致,跟他逛了大半天。到了饭点,顾泽林拉他去醉仙楼,要了间雅间,点了一桌子菜。
酒过三巡,顾泽林搁下筷子:“唐子谦那人,不怎么样。不过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程赢嘴里嚼着一块炙肉,抬头看他。
顾泽林把酒盏转了半圈:“我是说,他跟你走得近,倒也算是挑对了人。只不过他那个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离不开他娘的孩童。成天哭哭啼啼哭爹喊娘,窝囊。”
程赢把筷子搁下了。
顾泽林还在说:“你是不知道,上回在大理寺,他娘揪着他耳朵往外拖,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咱们出来玩的,谁不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就他——”
“顾二公子。”程赢打断他。
顾泽林住了嘴。
“唐子谦是我朋友。”程赢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你跟他不对付,在外头怎么样我不管。可你别在我面前说他。这顿饭我请了,就当你今日陪我逛了一天的谢礼。”
顾泽林看着他绷着脸的样子,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小程赢,为兄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为兄了,为兄是怕他带坏你。”
程赢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兄弟?别占我便宜。起开,不吃了。”
他推开雅间的门往外走,林子英从隔壁桌站起来跟上。顾泽林在身后喊了声“程赢”,程赢头都没回,蹬蹬蹬下了楼,直直出了醉仙楼大门。
顾泽林站在雅间门口,脸上的笑没了。两个随从从隔壁凑过来,其中一个往楼下瞥了一眼:“二公子,这程赢也太不识抬举了。您好心陪他逛了一天,他就这么甩脸子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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