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道夫再现

芭蕾舞团的案子结了，但“清道夫”的案子还没结。

林骁回到组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龙番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线里。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桌上的电话机旁边多了一张便签，是白羚的字迹——“秦明来电，请回电”。他拿起手机，正要拨号，一条消息先弹了出来。

秦明发来的。刘政的手机数据恢复了一部分，其中有一条短信，是刘政死之前收到的。短信的发送号码没有实名登记，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卖的药害死了人。清道夫会来找你。”

林骁看着那行字。短信的截图附在消息后面，屏幕上的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发送时间是刘政死亡前三天。刘政收到了清道夫的警告，但他没有报警。他可能以为那只是威胁，或者他以为自己可以躲过去。他有钱，有律师，有社会关系。他可能觉得一个匿名的威胁动不了他。然后他死了。手指被切掉，嘴里塞了蝇卵，腹部摆着“HI”的摩斯密码。

林骁让白羚查那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白羚在系统里输入号码，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行信息。号码的基站位置在龙番市城东，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因为基站覆盖范围超过一公里，无法精确定位。打给刘政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

“和卫立案里的那个号码一样。”林骁说。

季洁坐在对面。她的笔记本翻开到卫立案的那一页，上面有那个未实名号码的记录，用蓝笔圈出来的号码和基站位置。“你觉得是同一伙人？”

“不一定。”林骁说。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线交错在一起。“但‘清道夫’的作案方式和卫立案不一样。卫立是被毒死的，凯琴是执行者，康盛是策划者。‘清道夫’是自己动手，自己策划。他是独立的。”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网。白板上贴着四个案子的照片——高高、刘政、赵刚、苏瑶。高高的照片旁边写着“强奸犯”、“女装”、“切除生殖器”。刘政的照片旁边写着“假药商”、“蝇卵”、“摩斯密码”。赵刚的照片旁边写着“家暴”、“电击”。苏瑶的照片旁边写着“黑天鹅”、“竞争”、“过失”。

“清道夫”在高高案里割掉了生殖器，因为高高是强奸犯。他在刘政案里塞了蝇卵，因为刘政卖假药害死了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对应受害者的罪行。

“他在替天行道。”季洁说。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停了一下，指腹按着纸页。

“他在满足自己。”林骁说。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清道夫”连到“高高”，又从“清道夫”连到“刘政”。两条线是红色的，在白板上很显眼。他把记号笔放在白板槽里，转过身看着季洁。“他把杀人当成表演。他在和警方玩猫鼠游戏。他留下的摩斯密码，他切除的手指，他摆的蝇卵图案——这些都不是必需的。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想让警方看到。”

他拿起手机给秦明发了一条短信：“高高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和制药行业有关的人？”

秦明的回复来得很快：“高高的父亲是制药公司的销售经理。和刘政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林骁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高高的父亲是制药公司的销售经理。刘政是制药公司的老板。两个人认识。高高被杀了，刘政也被杀了。两个受害者之间有一条线——制药行业。这条线不是巧合，是凶手选择目标的依据。

“秦明，”林骁又发了一条短信，“查一下高高父亲和刘政之间的关系。还有，高高被杀的案子里，有没有人提到过制药公司的事。”

秦明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林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划开屏幕，看到那条消息：“高高的父亲高建国，是刘政公司的前销售总监。三年前离职。离职原因不明。但高建国离职之后，刘政的公司开始生产违禁减肥药。”

高建国。销售总监。三年前离职。离职之后，刘政的公司开始生产违禁药。高高被杀了，刘政也被杀了。这两个死亡之间隔着一个月，但它们的根在同一个地方——制药公司的办公室，刘政的决策，高建国的离职。

“清道夫”的第一个目标高高，是强奸犯。但高高的父亲和制药行业有关。刘政是制药公司的老板。如果“清道夫”的目标是刘政，为什么先杀高高？除非——高高知道刘政的秘密。或者高高的父亲知道。高高死了，高建国失去了儿子。然后刘政死了。高建国在中间是什么角色？他是受害者家属，还是同谋？或者两者都是？

“查高建国。”林骁说。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桌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名字。“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接触过制药行业的人。”

白羚去查了。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窗口。半小时后，她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高建国的基本信息。

“高建国现在在一家药店做店长。药店的地址在龙番市城南。他三年前从刘政的公司离职之后，就去了那家药店。药店的老板叫刘杰明。”

刘杰明。刘政的儿子。高建国在刘政儿子的药店做店长。高高的父亲在刘政儿子的手下工作。高高死了，刘政死了。刘杰明和高建国之间有一条线。这条线从制药公司延伸到药店，从刘政延伸到高建国，从死亡延伸到活着的人。

“清道夫”不是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清道夫”可能和高建国、刘杰明有关。高高死了，高建国失去了儿子。刘政死了，刘杰明失去了父亲。他们都有理由杀人。但“清道夫”的作案手法太专业了——手术刀级别的切割，蝇卵的摆放，摩斯密码的编排。这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秦明，”林骁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查一下刘杰明的背景。他是不是学医的。”

秦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外科。”

刘杰明是外科医生。他有手术刀，有医学知识，有切割人体的经验。高高的父亲在他手下工作。高高死了，刘政死了。刘杰明可能是“清道夫”。或者——“清道夫”利用了刘杰明，让刘杰明来替他完成杀人。

林骁站在窗前，看着龙番市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在数着什么。他想起刘政嘴里的蝇卵，想起高高身上切除的生殖器，想起赵刚身上的电击伤，想起苏瑶头上的配重块。四个案子，四个受害者。每一个都被精确地处理过，每一个都被留下了标记。但“清道夫”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在尸体上留下摩斯密码？他在对谁说话？

证据会说话。蝇卵会说话。摩斯密码会说话。手术刀会说话。那些东西在说话，只是需要有人听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