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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黑天鹅

综影视:开局重案六组

家暴案的第三天,龙番市芭蕾舞团出了一起命案。

舞团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建筑,外墙上贴着大幅的演出海报。海报上是《黑天鹅》的剧照,一个穿黑色芭蕾舞裙的女演员单脚立在舞台中央,手臂展开,头往后仰,姿态像一只正在起飞的黑鸟。海报下面印着演出日期和票价,还有一行小字——“首席主演:苏瑶”。那行字在阳光下很醒目,白底黑字,干干净净的。但此刻,海报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排练厅在二楼,门开着,里面灯光明亮。日光灯从天花板上一排一排地挂下来,照得整个排练厅白晃晃的,没有一丝阴影。排练厅很大,一面墙全是镜子,镜子里映出空荡荡的舞台和散落在地上的道具。另一面墙边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个饮水机,饮水机的水桶已经空了,桶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垢。舞台在排练厅的正中央,是一块高出地面的木地板平台,四周拉着黑色的幕布,幕布边缘磨得有些起毛了。

苏瑶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她穿着演出服,黑色的芭蕾舞裙,裙摆上沾着血迹。血迹从裙摆的内侧渗出来,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暗红色的、近乎褐色的印子。她倒在舞台中央,身体蜷曲着,一只手伸向舞台边缘,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后脑勺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伤口边缘的头发被血粘在一起,结成一缕一缕的。血迹从伤口延伸到舞台地板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印记,印记的边缘已经干涸了,颜色发黑,中心部分还有些湿润,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舞台上方有一根横杆,横杆是金属的,刷着灰白色的漆,漆面有些剥落。横杆上挂着一个金属配重块,配重块是铁铸的,大概有拳头大小,上面沾着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秦明在尸检中发现了两个细节。第一个,苏瑶的指甲缝里有皮屑组织,不属于她自己。皮屑嵌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量很少,但足够做DNA比对。第二个,她的右手手腕有一道很浅的抓痕,像是被人用力握过,指印清晰,皮肤表面有轻微的淤血,淤血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像是指腹按压后留下的痕迹。

“她死之前和人有过肢体冲突。”秦明在电话里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林骁能听出那种专注——秦明在解剖台上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进入一种近乎苛刻的仔细状态。他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分析、记录,然后用最平实的语言说出来。那种语气里有一种冷,是专业性的冷,但冷底下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林骁站在排练厅的舞台上,看着地面上的血迹。血迹集中在舞台中央,但有一串血滴从舞台边缘延伸到后台的方向。血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像是有人脚上沾了血,在走动。血滴的形状也不一样,有的是圆形的,有的是椭圆形的,圆形的血滴说明血是从正上方滴落的,椭圆形的血滴说明血是斜着溅出去的。林骁沿着那串血滴往后台的方向走了几步,血滴在走廊的入口处消失了,走廊的地板是深色的,看不出痕迹。

“有人从舞台走到后台。”林骁说,“脚上沾了血。”

季洁让技术组去后台采样本。技术组的人穿着鞋套和手套,提着工具箱,沿着走廊进了后台。同时,林骁开始查苏瑶的背景。他让白羚调了苏瑶的档案和舞团的人员资料,然后去找了舞团的团长方敏。

方团长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的妆很淡,嘴唇几乎看不出颜色。她说话很快,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她站在排练厅门口,看着苏瑶倒下的地方,脸色很白,白得有些不自然。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上的关节发白。

“苏瑶是芭蕾舞团的首席演员,最近正在排练一部新剧《黑天鹅》。舞团里还有一个叫周莉的演员,是苏瑶的替补。周莉比苏瑶大两岁,但因为伤病,一直没能拿到首席的位置。”

“周莉和苏瑶的关系怎么样?”

方团长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练功服的衣角上搓了一下,搓出一个浅浅的皱褶。那个皱褶在她手指松开后又慢慢弹回去了。“表面上看还行。但周莉一直很努力,苏瑶来了之后,她就成了替补。苏瑶年轻,条件好,团里把资源都给了她。周莉心里不舒服,但从来没说过。”

“周莉今天在哪里?”

“在后台。她马上要上场了。”

林骁走到后台。后台的走廊很窄,灯光比前台暗,墙边堆着几个道具箱和衣架。道具箱是木头的,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堆着几件叠好的演出服和几双芭蕾舞鞋。衣架上挂着几件练功服,大部分是黑色的,其中一件是红色的,颜色很旧,领口已经磨白了。走廊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

化妆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一面大镜子,镜子上贴着一张照片,是苏瑶和周莉的合影。两个人在笑,苏瑶笑得很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很大,露出牙齿。周莉也在笑,但嘴角的弧度有些紧,眼睛里没有笑意。照片旁边贴着几张便签,上面写着演出时间和注意事项,字迹是方团长的,很潦草。

化妆间的角落里有一个衣柜,衣柜的门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演出服,大部分是白色的,只有一件是黑色的。那件黑色的芭蕾舞裙挂在最里面,裙摆上有一块暗色的污渍。林骁凑近看了看,污渍是血迹,位置在裙摆的内侧,像是有人穿着裙子的时候沾上去的。血迹的颜色比苏瑶身上的更深,已经干了,边缘发黑。

“这件裙子是谁的?”

方团长看了一眼。“周莉的。她在《黑天鹅》里演反派,穿黑色。”

周莉被带到排练厅的时候,脸色很白。她穿着便服,头发扎得很紧,额头上有一条浅浅的印子,是长时间扎头发留下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有些干裂。她站在舞台边缘,看着地面上的血迹,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

“周莉,苏瑶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后台。”周莉说。她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像是在回答一个她已经准备过很多遍的问题。“我在准备上场。我听到了声音,但没出去看。”

“什么声音?”

“撞击声。很响。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倒了。”

“你出去看过吗?”

“没有。”周莉说,“我马上要上场了,不能分心。”

林骁看着周莉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搓。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像是被抓过,红痕的边缘有些发白,是新伤。红痕的位置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形状是长条形的,有三道,像是三个指印。

“你的手腕怎么了?”

周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排练的时候不小心蹭的。”

“苏瑶的指甲缝里有皮屑。我们需要做DNA比对。”

周莉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林骁看到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搓手腕,而是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周莉,”林骁说,“苏瑶的指甲缝里有皮屑,你的手腕上有抓痕。你们在舞台上发生过冲突。”

周莉沉默了很久。排练厅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方团长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上的关节发白。舞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了一部分,但配重块上的暗红色痕迹还在。那块配重块挂在横杆上,在灯光下投下一小块阴影。

“她抢了我的角色。”周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沙哑。她的目光从林骁脸上移开,落在舞台上,落在那个配重块上。“《黑天鹅》本来是我的。我练了两年。她来了之后,团长把角色给了她。她说我老了,跳不动了。”

“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有想杀她。”周莉说。她的嘴唇在抖,眼角有东西在闪。眼泪在眼眶里积着,没有掉下来,但把睫毛打湿了,粘在一起。“我们在舞台上吵起来了。她推了我一把,我抓住她的手腕。她挣脱的时候,我推了她一下。她摔倒了,头撞在配重块上。”

她停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从眼角滑到脸颊上,滴在练功服的前襟上,留下一个暗色的圆点。她没有去擦。

“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林骁看着周莉。这个女人的脸上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掏空了的东西。她练了两年,被一个比她年轻的人抢走了角色。她推了那个人一下。那个人死了。两年的努力,被一个角色代替,又被一个死亡代替。

“周莉,”季洁说,“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现在跟我们走。”

周莉被带走的时候,排练厅里没有人说话。方团长站在门口,看着周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开口。她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微微地抖。舞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了,但配重块上的暗红色痕迹还在。林骁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块配重块。它挂在那里,晃了一下,又慢慢地停住了。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配重块上投下一小块阴影,阴影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想起苏瑶的尸体。她倒在舞台中央,一只手伸向舞台边缘,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推开什么。她抓住的是周莉的手腕,推开的是周莉的身体。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抓住,什么都没有推开。她倒下了,头撞在配重块上。

证据不会说谎。皮屑不会说谎。抓痕不会说谎。配重块上的血迹不会说谎。但那些证据不能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方团长没有把角色给苏瑶,如果周莉没有推那一下,苏瑶是不是就不会死?林骁不知道答案。证据不会回答这种问题。证据只会告诉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但为什么,是活着的人要想的事。

他走出排练厅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技术组的人还在后台采样本,几个人蹲在地上,用棉签擦拭着地面上的痕迹。方团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林骁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团长,”他说,“周莉练了两年,你为什么要换人?”

方团长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落在那个配重块上。“苏瑶更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能跳得更高,转得更快。观众会喜欢她。”

“周莉不能吗?”

方团长沉默了几秒。“周莉……她受过伤。她的脚踝有问题。她跳不了苏瑶能跳的动作。”

林骁看着她。这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地抖。她选了一个更好的演员,放弃了一个更努力的演员。那个被放弃的人推了那个被选中的人一下。那个被选中的人死了。方团长站在排练厅门口,手指在抖。她也在想那个问题——如果她没有换人,如果她让周莉跳完那场《黑天鹅》,苏瑶是不是就不会死?

林骁没有追问。他走出舞团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夜色。舞团的外墙上,那张《黑天鹅》的海报还贴在那里,苏瑶单脚立在舞台中央,手臂展开,头往后仰,姿态像一只正在起飞的黑鸟。但那只黑鸟已经飞不起来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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