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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岁孩子

综影视:开局重案六组

回到组里的时候,白羚正在会议室里等着。

天已经暗了,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管两端微微发黑,照得地面上的水磨石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的光带。林骁推门进去,白羚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了小臂,手指点在一张照片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把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中间。

照片是彩色的,打印在光面纸上,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墨粉的温热。照片上是凯琴抱着一个男孩。男孩大概两岁,圆脸,眼睛很大,黑眼珠像两颗葡萄,亮晶晶的,看着镜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像是刚笑过。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领口有些歪,露出里面白色内衣的一角,衣角上沾着一小块果酱的痕迹,像是吃点心时不小心蹭上去的。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公园,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摇着,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凯琴蹲在地上,双手搂着男孩,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笑得很开心。那种笑不是礼节性的,是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很自然,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林骁看着这张照片。照片上的凯琴和他之前在笔录里看到的那个冷静的、说话滴水不漏的女人不一样。这个抱着孩子的凯琴是松弛的,真实的,像任何一个带着孩子去公园晒太阳的年轻母亲。但正是这张照片让他觉得不舒服——一个能笑得这么自然的母亲,三个月前把孩子送走了,然后她的丈夫死了。

“孩子叫卫小宇。两岁半。”白羚说。她的手指点着照片上孩子的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登记的父亲是卫立。”

林骁看着照片。“卫立和凯琴的孩子?”

“对。但卫立死的时候,孩子不在家。凯琴说孩子在她姐姐家。我们查了,她姐姐确实帮她带孩子,但姐姐说孩子是三个月前送过去的。”

“三个月前?”

“对。”白羚翻开一份笔录。笔录是城北分局的民警做的,记录在横线纸上,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白羚的手指沿着笔录上的文字往下滑,停在一段话上。“凯琴三个月前把孩子送到了姐姐家。理由是她和卫立要处理一些事情,没时间照顾孩子。姐姐说,凯琴送孩子来的时候很匆忙,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和几件换洗衣服。行李箱是旧的,拉链坏了一边,用一根绳子绑着。她问凯琴什么时候来接,凯琴说‘快了’。”

“快了。”林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快了是什么意思?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白羚继续念笔录:“姐姐说,凯琴那天脸色不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她问凯琴是不是和卫立吵架了,凯琴说没有,就是最近事情多,累。姐姐没有多问。但她说,凯琴走的时候,抱了孩子很久,抱得孩子都开始扭来扭去要下来。然后凯琴把孩子交给姐姐,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林骁看着照片上的凯琴。她抱着孩子,笑得很自然。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笑得那么开心。但三个月前,她把孩子送走了。送走的时候抱了很久,没有回头。然后她的丈夫死了。

“卫立知道这个孩子吗?”

“登记的父亲是卫立。但我们查了卫立的通话记录和社交关系,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孩子。他的朋友和同事都不知道他有第二个孩子。卫立和前妻有一个儿子,那个孩子跟着前妻住在城南,卫立每个月付抚养费。但卫小宇,没有人知道。卫立的手机相册里没有孩子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里没有提过孩子,通话记录里也没有和凯琴姐姐的通话。像是这个孩子不存在。”

“凯琴的姐姐怎么说?”

“姐姐说孩子是凯琴的,但凯琴从来没有带卫立来过。姐姐只见过卫立一次,是凯琴结婚的时候。姐姐说,凯琴结婚那天,卫立看起来很高兴,一直在笑,给宾客敬酒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新郎。但凯琴笑得不太自然,嘴角在笑,眼睛没笑。姐姐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她以为凯琴只是累了,或者紧张。”

林骁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登记的父亲是卫立,但卫立的朋友不知道他的存在。凯琴把孩子送走三个月,然后卫立死了。孩子被送走的时间,和卫立死亡的时间,中间隔了三个月。三个月,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人准备好一件事。足够让凯琴把孩子的衣服收拾好,把玩具装进箱子,把孩子送到姐姐家。然后她回到那间公寓,回到卫立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查一下这个孩子的出生记录。”林骁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木质桌面上,声音很轻。“医院的出生证明,登记的父亲是谁。”

白羚点了点头,站起来。她把桌上的照片和笔录收进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骁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然后她走了。她的脚步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林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的线条还没有擦干净,锦绣地的案子留下的痕迹还在——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线交错着,从赵连荣连到康盛,从康盛连到陈雪,从陈雪连到孙志刚。他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卫立。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着“五十万寿险”。再画一个方框,写着“凯琴”。再画一个方框,写着“氰化钾”。最后画一个方框,写着“两岁孩子”。线条把它们连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网眼很大,但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人,每一个方框都装着一个秘密。

但最上面还有一个方框是空的。那个方框里应该写什么?动机。凯琴为什么要杀卫立?五十万寿险是一个理由。但如果孩子不是卫立的,那还有另一个理由——凯琴不想让卫立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或许,卫立已经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给季洁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季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里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季姐,凯琴和卫立的孩子,可能是凯琴和别人的。如果卫立发现了这件事——”

“凯琴就有杀人动机。”季洁说。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稳。“但我们需要证据。”

“孩子的出生证明。如果父亲栏不是卫立,凯琴就一直在撒谎。”

“我去查。”季洁说,“你那边呢?”

“我在查卫立死之前的通话记录。他死的那天晚上接了一个电话,心情不好,然后喝酒。那个电话可能和锦绣地有关。”

挂了电话,林骁站在白板前。那张网在收拢。凯琴的保险诈骗、氰化物来源、两岁孩子的真实父亲。三条线交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但卫立的死和锦绣地有什么关系?卫立的公司供应过锦绣家园的建材,他可能知道那批药的事。如果凯琴杀卫立只是为了保险和孩子,那和锦绣地无关。但如果有人在利用凯琴——

他想起卫立死亡案的一个细节。窗台上的脚印只有一组,从浴室到露台。凶手从窗户离开,经过客厅。凯琴在客厅里。如果她睡着了,凶手可以经过而不被发现。但如果她没有睡着,她看到了凶手。那个人是谁?她认识的人?还是——她自己?

“白羚,”林骁叫住正要出门的白羚。白羚已经走到走廊里了,听到声音又折回来,站在门口。“查一下凯琴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特别是——她和孙志强之间的通话。”

白羚应了一声,走了。她的脚步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骁坐下来,翻开凯琴的笔录。笔录是城北分局的民警做的,记录很详细,每一页都有凯琴的签名。他翻到其中一页,有一段话他之前没有特别注意。那段话写在笔录的第二页,蓝色圆珠笔,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

“那天晚上卫立心情不好。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一直喝酒。”

卫立接了一个电话,心情不好。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卫立平时不怎么喝酒,至少在凯琴的笔录里,她没有提过卫立有喝酒的习惯。但那天晚上他喝了,而且一直喝。一个人喝酒通常有原因——一个电话,一个消息,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他拿出手机,给江汉发了短信:“查卫立死亡当晚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谁打的。”

江汉的回复很快。短信只有一行字:“查了。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打进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通话时长两分钟。之后卫立就打给了凯琴,说他不回来吃饭。”

一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卫立接了电话之后心情不好,然后喝酒,然后死了。那个电话只有两分钟。两分钟里说了什么?卫立听到了什么?一个威胁?一个警告?还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林骁看着短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可能是谁?康盛?孙志刚?还是别的什么人?卫立可能知道那批药的事。如果他知道,他就是锦绣地案子的又一个知情人。知情人需要被“处理”。但卫立已经死了,死因是氰化物。如果凯琴是凶手,那锦绣地的人可能只是利用了她——给她氰化物,让她杀卫立,然后让她承担罪名。或者——凯琴和锦绣地的人有联系。那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也许不只是打给卫立的。也许它也打给了凯琴。

“白羚,”林骁又叫住白羚。白羚这次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听到声音又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查一下凯琴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和孙志刚、恒信建材、或者新大陆公司相关的号码。”

白羚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快步走了出去。这次她没有停,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里。

林骁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网。卫立的案子看起来是一个独立的毒杀案,但卫立的公司供应过锦绣家园的建材,他可能知道那批药的事。如果他在死之前接到了那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可能和那批药有关。如果卫立知道了那批药的事,他就成了知情人。知情人需要被“处理”。但凯琴的动机是保险和孩子。锦绣地的人只是利用了她的动机。

证据不会说谎。通话记录不会说谎。出生证明不会说谎。那些东西在说话,只是需要有人听懂。林骁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那个空的方框里写了一个问号。那个问号代表动机,代表那个未实名登记的号码,代表卫立接电话时听到的声音。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但他知道,那个声音会留下痕迹。通话记录会留下痕迹,基站位置会留下痕迹,凯琴的沉默会留下痕迹。

他放下记号笔,走到窗前。窗外是傍晚的街道,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行人和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公交车的刹车声和报站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城市背景音。他想起卫立躺在玫瑰花瓣的浴缸里,眼睛睁着。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氰化物?看到了凯琴?看到了那个从窗户离开的人?不知道。但证据会说话。

他转过身,把凯琴的笔录合上,放在桌角。白板上那个问号还在,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明天,那个问号会变成一条线。或者一个名字。或者一个答案。他走下楼梯,推开大楼的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把手插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1

段评

看得好爽,期待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