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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成化春深

礼部的章程拟了半个月才递上来。万夭夭靠在榻上翻了一遍,嫌它写得啰嗦,什么“遴选良家女入宫进学”绕来绕去,说白了就是怕担责任。她提笔在旁边批了几个字:不拘门第,有教无类。批完让怀恩拿去给礼部重新誊抄。

礼部那帮人看了朱见深的朱批,没敢再改,照着万夭夭的意思出了告示。开春之后,昭德宫西墙外头新开了一扇角门,专供外头来的女学生进出。第一批收了二十个,有京畿各县选送上来的农家女,也有几个小官家的闺女,年纪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高矮胖瘦站了一院子,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万夭夭让她们先跟着书堂里原来的学生认字学规矩。怀恩那几个学出来的内侍如今当了助教,一人带三四个,手把手地教横竖撇捺。万贞儿隔三差五过来帮着照看,管束那些刚进宫的小姑娘别乱跑,又张罗着给她们添置了几件换洗衣裳。

头一个月,万夭夭没开新课,只让她们学最基础的算学和认字。有个叫杏儿的姑娘,十三岁,家里是京南种地的,头回摸算筹的时候手直抖,算三加五掰了半天指头。怀恩在旁边看着急,想上手替她算,被万夭夭拦了:“你替她算一回,下回她还是不会。让她自己来。”

杏儿红着脸掰了三天指头,第四天忽然开了窍,把一整页算题都做完了,错了两道。万夭夭给她改题的时候多写了一句“有长进”,杏儿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咧着嘴笑了。

第二个月开了新课,教的是那本《水利工程》里头最浅显的几章,讲怎么引水灌田,怎么按地势算水渠的坡度。万夭夭在白墙上画了简图,拿竹竿比划着讲,底下二十来个小姑娘听得眼睛发亮。杏儿头一个举手问:“娘娘,这法子我们村能用不?”

“能,”万夭夭指了指图上的筒车,“回去让你爹找木匠照着做,尺寸我让人抄给你。”

杏儿使劲点头。

到了五月,杏儿和另外两个姑娘学满了三个月,万夭夭让她们各自收拾了纸笔册子,送她们出了宫。临走前杏儿跪在昭德宫门口磕了个头,万夭夭让人把她扶起来,塞给她一包灵泉空间晒的药材种子,说是拿回去种在自家院子里,能换几个钱。

杏儿走了半个月,托人捎了信回来。信是她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说回到村里照着娘娘教的办法,让她爹在河边试做了一架小筒车,头回试水那天全村人都来看,水车转起来的时候她爹蹲在田埂上抹了把脸,跟她娘说这闺女没白送进宫。信的最后写了一句:娘娘,我现在在村里教六个女娃认字,等她们学会了,让她们也去宫里头学。

万夭夭把信看了两遍,递给朱见深。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杏儿那村在哪儿?朕让怀恩去瞧瞧。”

“你别什么事都让怀恩跑,他手底下有的是人。”

“朕怕底下人敷衍。”

“那你派个靠得住的。”

他想了想:“让覃昌去。那小子跟着怀恩学了半年,办事稳当,不糊弄。”

覃昌领了差事去京南转了一圈,回来报说杏儿那村不光做了筒车,还照着书堂里教的法子把村头的荒地开了出来,种了二十来亩药材,杏儿她爹说今年秋天要是收成好,明年还能再扩。村里另有几家瞧着眼热,也把孩子送去了杏儿那儿学认字,杏儿来者不拒,在自家院子里支了块木板当黑板,天天下午教一个时辰。

朱见深听了覃昌的回话,当晚在昭德宫用膳时多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说:“姐姐,朕这书堂开得值。”

“才第一个杏儿,急什么,”她给他盛了碗汤,“等十个、一百个杏儿学出来,你再高兴也不迟。”

“朕高兴的是眼前这个。”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祐楷会翻身了,今儿在榻上骨碌一下翻过去了,把乳母吓了一跳。”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祐楷都三个月了,该会翻了。祐极当年两个月就会翻,宝蓉五个月才会,急得你天天托着她翻。”

“朕现在不急了,”他低头扒了口饭,“反正慢慢都会了。”

祐楷在隔壁屋里哼唧了一声,乳母去哄了哄又安静下来。万夭夭搁下筷子,起身去看了一回,回来时见朱见深已经歪在榻上打盹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瓜。她把瓜拿下来搁在案上,给他搭了条薄毯,自己坐在旁边翻怀恩新送来的水利司月报。

窗外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墙外头那几棵石榴树的花香。书堂那边传来学生们念口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覃昌扯着嗓子喊“错啦错啦重算”的动静。

她翻了一页月报,嘴角弯了弯。1

段评

看得好爽,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