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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成化春深

成化四年八月十五,天还没黑,昭德宫院里便摆开了。几张长案拼在一处,上头搁满了瓜果月饼和各色小食,廊下悬着一溜兔儿灯,是万贞儿从宫外带来的,说是给祐极和宝蓉玩。两个孩子一人拎了一盏,绕着院子追来追去,祐极跑得急,一头撞在乳母腿上,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宝蓉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走,一边走一边啃手里的半块月饼,啃得满脸渣。

万夭夭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怀里抱着祐楷。祐楷刚满六个月,穿着件红缎小袄,脑袋上剃了个光头,只留了囟门上一撮毛,模样滑稽得很。他仰着脸看天上刚冒出来的月亮,伸手“啊啊”地叫,万夭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月亮还不太圆,缺了个小边,挂在天边泛着淡黄。

“今儿还不圆呢,明晚才圆。”她低头跟祐楷说。

祐楷当然听不懂,只一个劲地伸手往天上够。

朱见深从偏殿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批完的折子,走到廊下便站住了,看着院子里追兔儿灯的两个孩子、廊下抱着幼子赏月的万夭夭,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满满的。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把祐楷接过来,祐楷到了他怀里便去揪他爹的衣领,嘴里“爹爹”地叫,叫得含含糊糊的,但确实是在叫爹。

“姐姐听见没?”朱见深得意地偏过头,“祐楷会叫爹了。”

“前几日就会了,”万夭夭伸手把他衣领从祐楷手里解救出来,“你天天上朝不在家,怪得了谁。”

他嘿嘿笑了两声,抱着祐楷颠了颠。祐楷被他颠得咯咯笑,小胖手拍在他脸上。宝蓉跑过来扒着朱见深的膝盖要往上爬,他一手搂一个,腿上还挂着个祐极,三个孩子缠在一处,闹得他动弹不得。万夭夭在旁边看热闹,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万贞儿端着一碟新蒸的螃蟹过来,见了这副光景,笑着把碟子搁在案上,顺手把祐极拎了下来:“来,跟姨奶奶去拆螃蟹,别缠你爹了。”祐极一听有吃的,立时撒了手,屁颠屁颠跟着万贞儿走了。宝蓉也挣下地来,追在后头喊“姨奶奶等等”。

院子里清净了些。朱见深松了口气,把祐楷往肩头一搁,祐楷趴在他肩窝里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便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拍着儿子的后背,偏过头看万夭夭:“姐姐,今年这中秋比往年热闹。”

“往年也热闹。”

“往年没这么多孩子。”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睡着的祐楷,又看了看远处围着螃蟹碟子闹腾的祐极和宝蓉,嘴角翘着,“朕觉得朕这日子,越过越赚。”

万夭夭没接话,伸手拿了一块月饼掰开,是莲蓉馅的,里头裹着咸蛋黄。她咬了一口,又把另一半递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甜了。”

“宫里的月饼都这样。”

“朕还是爱吃姐姐空间里那几棵树上结的果子,”他偏过头看她,“比月饼强。”

“大中秋的你跟孩子抢果子吃?”

“朕不管,朕就要吃。”他耍起赖来跟祐极一般无二。万夭夭被他磨得没法子,起身进了内室,闪身进空间摘了一兜子梨和桃出来,拿到廊下搁在案上。朱见深看见那兜果子眼睛都亮了,把睡着的祐楷交给乳母抱下去,自己捡了个梨啃起来。

万贞儿领着祐极和宝蓉回来的时候,见案上凭空多了一兜子水灵灵的桃梨,也没多问,只当是万夭夭提前备好的。祐极抓起一个桃便啃,宝蓉学他的样子,啃得满脸汁水。万贞儿一边给宝蓉擦脸一边感叹:“你娘这昭德宫里,吃的喝的总比别处强。”

万夭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月亮升到了半空,果然比方才圆了不少。朱见深让人把兔儿灯灭了烛火,搬了几把椅子到院子里,一家人坐着赏月。祐极和宝蓉跑累了,一人趴在父亲一条腿上打瞌睡,祐楷早被乳母抱回屋睡了。万贞儿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起身告辞,说家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收拾。

万夭夭送她到宫门口,万贞儿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夭夭,我今儿看着你们一家子,心里踏实了。”

“踏实什么?”

“当年我举荐你入宫的时候,你才八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丫头,抱着两岁的太子站在东宫门口,我怕你受委屈。如今你过得比姐姐想的好得多,姐姐回去睡觉都香些。”

万夭夭握了握她的手,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道:“姐姐中秋快乐。”

万贞儿笑着走了。

她回到院子里时,朱见深正仰头看月亮,腿上趴着两个睡着的孩子,一动不敢动,见她来了便冲她使眼色。她走过去把宝蓉抱起来,他也把祐极轻轻托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偏殿寝屋。乳母接了宝蓉去,祐极迷迷糊糊睁开眼叫了声“娘”,万夭夭拍了拍他的背,他又睡过去了。

回内室的路上,朱见深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月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姐姐,”他忽然开口,“朕记得头一回在宫里过中秋,是朕九岁那年。那时候东宫的人跑了大半,就剩你陪着朕,咱俩坐在台阶上分了一块月饼。朕当时想,这宫里也就姐姐不会走。”

万夭夭偏头看他。九岁那年的事她当然记得,那块月饼还是她从御膳房偷偷拿的,怕被人看见说闲话,藏在袖子里揣了一路,拿出来的时候有点碎了,他也没嫌,吃得干干净净。

“我确实没走。”她说。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月光照着他的脸,眉眼间带着笑意,比方才赏月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郑重。

“姐姐,”他叫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嗯?”

“没事,”他摇摇头,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就是觉得叫叫姐姐,心里踏实。”

她被他逗笑了,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快走,祐楷半夜该醒了,你回去哄。”

“朕哄就朕哄,”他理直气壮,“朕哄孩子的本事比你强。”

两人拌着嘴进了内室。月亮挂在昭德宫上头,又圆又亮,把院里的石榴树照得清清楚楚。廊下案上还剩着半碟月饼和一兜没吃完的桃梨,夜风一吹,带着甜丝丝的果香和桂花味。1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