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柱破开黑暗,沿着石阶一路向下。
空气之中弥漫着玉石与古木沉淀下来的清冽气息,干燥无尘,仿佛岁月在此静止,不曾流转百年光阴。
石阶尽头,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地下石室。
四壁打磨平整,顶端镶嵌着一颗颗温润夜明珠,微光悠悠,将整间密室柔和照亮。
没有成堆的金银珠宝,也不见层层叠叠的文书卷宗。
石室正中央,一具巨大的冰白玉棺静静安放。
玉棺通体浑然一体,玉色莹白通透,棺盖之上,镌刻着繁复连绵的流云纹路,和流云棋盘之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纪知宜捂住嘴巴,满是震惊。
“居然是玉棺……里面会是谁?”
唐澈神色紧绷,上前半步,将沈知瑶护在身后,目光仔细扫过石室四周,探查是否暗藏机关。
“四周很安静,暂时没有危险。”
沈知瑶缓步向前,心口玉瑶佩剧烈发烫,不断震颤,仿佛在回应玉棺之中的存在。
前世建造这间密室之时,她明明只用来存放重要机要,从未记得安放玉棺,更不曾将任何人安置于此。
她走到玉棺旁边,垂眸细看。
玉棺的棺身外侧,刻着一行小字。
待瑶归,方苏醒。
沈知瑶瞳孔猛地一缩。
字迹,是她自己的笔迹。
是十八岁执掌沈家之时,亲手写下。
可这段记忆,她毫无印象。
“怎么会……我什么时候写下这句话?”
唐澈目光落在文字上,低声沉吟。
“会不会,是你当年预知自己会遭遇不测,提前留下后手?
只是那一段记忆,被你自己封存,连你本人都遗忘了。”
沈知瑶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玉面之上。
玉佩白光涌出,顺着指尖汇入玉棺。
嗡——
整具玉棺轻轻嗡鸣,表面流云纹路依次亮起,层层光芒向上流淌。
锁扣缓缓弹开。
厚重的玉棺盖,在无形力量的托举之下,慢慢向一侧滑移。
三人齐齐探头望去。
玉棺之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银色丝缎。
一名容貌俊朗的青年静静沉睡,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均匀,面色鲜活,不似死人,更像是陷入长久沉眠。
他眉眼轮廓,沈知瑶一眼便认出来。
是少年时期的唐澈。
“什么?!”
沈知瑶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唐澈。
一旁的唐澈同样愣住,怔怔望着玉棺里面沉睡的自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棺之中沉眠的唐澈,一身是前世沈府常穿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沈知瑶亲手编织的平安结。
沈知瑶凝神回想,一段被深埋、彻底遗忘的记忆碎片,自灵魂深处浮起。
前世,山道车祸发生之前,她早已算出劫难将至。
她知晓自己必死,也算出唐澈会为了救她,一同葬身落石之下。
为保住唐澈魂魄,她寻来上古玉棺,耗费自身大半修为,布下沉睡秘术,将唐澈的躯体封存在密室,让他陷入漫长休眠。
而唐澈的魂魄,分离而出,步入轮回,等待往后某一世,沈知瑶觉醒、重回此地,两魂合一。
现世站在她身边的唐澈,乃是轮回之魂;玉棺之内,是唐澈原本肉身与残魂。
两段记忆,终于拼接完整。
沈知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恍然。
“我想起来了。
前世我卜算到山道大劫,知道我们二人都难逃一死。
我不愿你就此消散,才布下这套秘术,将你的肉身留住,送你的魂魄入轮回。
留下谶语,唯有我记忆完整苏醒,来到密室,才能唤醒你。”
唐澈怔怔看着玉棺之中的自己,心绪翻涌。
两世羁绊,原来早在百年之前,便已经埋下。
就在此刻,玉棺之中沉睡的唐澈,睫毛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带着百年沉眠之后的懵懂,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沈知瑶的脸上。
他嘴唇轻启,声音温润,正是少年时的语调。
“知瑶……我等你很久了。”
两重属于唐澈的魂魄遥遥呼应,现世唐澈周身微光浮动,无数缺失的记忆,正在飞快补全。
石室之内,光芒大盛。
纪知宜站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魂魄交融即将完成的刹那,密室入口石阶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一道阴冷的声音,响彻石室。
“好一场故人重逢。
沈知瑶,你以为旁支的人手,就只有沈朔那一批吗?”
众人猛然回头。
十几道身影立在通道口,为首之人,正是沈家旁支真正的幕后掌舵人——沈沧。
他目光扫过玉棺,眼中满是狂热。
“玉棺秘术,上古奇法。
只要我夺下玉棺,取走唐澈残魂,我便能修成不死术,彻底凌驾所有人之上!”1
这也太……抓马了吧!